第104章 戰場外的第三人

  精神煥發的黑崎不忘理了理自己的小翻領,他緩緩落座,擺了一個正式的坐姿,雙手交叉置於桌上。

  「我說過了,這兩天,不要冒冒失失的,有損我們陸軍的威風。」

  傳令兵皺著臉,他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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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佐閣下,學生團被支那軍襲擊了!」

  聲音蹦出的剎那,黑崎的腦子裡很快捕捉了幾個關鍵詞,他騰的一下子站起來,雙眼霎時張得血紅!

  「什麼!?在哪裡?馬上集合部隊,快!快!」

  傳令兵回道:「撤下來的哨兵稱,是在陳家宅附近!對了!還有兩個學生也逃了回來!」

  「快,帶我去!」黑崎一擺手,跟著傳令兵大步走出指揮部。

  他的心在怦怦跳。

  他有一種職業生涯命懸一線的感覺。

  好在陳家宅距離楊行不遠,只有七八里的距離。

  楊行東,兩個中隊長已經整理好了部隊,在那待命。

  黑崎從指揮部出來後,直接乘著三輪摩托,扶著指揮刀,一路風塵僕僕,眯著眼到了鎮子口。

  中隊長們見了黑崎,紛紛低頭齊聲道:「大隊長!」

  黑崎癟著嘴,從艙位里挪出身子,看見有學生在場,還是稍稍注意了一下自己的形象,他看向諸人,還有其身後的部隊,厲聲訓斥道:

  「各位勇士!卑鄙的支那人膽敢威脅我們帝國未來的生命,作為天皇陛下的戰士們,你們能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嗎?!」

  「不能!不能!不能!」

  在中隊長的領頭下,戰場近四百名鬼子兵齊聲喝道。

  但其實,旁邊的兩個日本學生已經失了神,兩眼空洞,完全看不進去任何所謂蝗軍英勇的表現。

  「出發!」

  黑崎一聲令下,兩個中隊整裝離去,楊行調用了十餘輛軍用卡車,只為最快抵達事發地。

  隨後,黑崎抿著嘴,緩步來到這兩個學生面前,兩人還心有餘悸,整個身子有些微微發顫。

  「小兄弟,我是重藤支隊的黑崎一木,是他們的指揮官,你們放心,你們的同伴,我一定會解救他們,而那些支那人,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黑崎操著一口濃郁的九州味日語,瞬間就將兩個孩子拖回了現實,那女學生抬目瞥了一眼黑崎,便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而男生,則是死死抓著胸口處懸著的相機,好一會才問道:「長官.……為什麼,報紙上說,上海的中國軍隊基本上不怎麼抵抗……」

  黑崎一愣,故作寬宏地笑了笑道:「聽你的口音,是東京人吧,是不是在東京上大學?」

  兩人點頭。

  「支那人妄圖通過襲擊你們,來阻止我們聖戰的繼續,但請你們相信,中國的老百姓對我們都是竭誠歡迎,只有蔣中正的南京政府還在負隅頑抗。」黑崎拱手說道。

  但很顯然,這番話沒有贏取二人的信任,兩人還是默然,黑崎沒法子,只能一把大手將兩人攬住,粗獷道:「你是帝國的未來,可不許在這哭哭啼啼的!如果天皇陛下知道你們如此嬌弱,你們有何顏面見自己的父母兄弟?」

  這句話果然奏效,情緒平復的二人這才跟隨黑崎走進了指揮部。

  陳家宅村子前,特務連已消失無影。

  記者團的其他成員癱軟在地上,嗚咽聲冥冥四散。

  忽然,隆隆的汽車聲自遠處響起。

  他們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趕緊上路進行阻攔。

  日軍增援部隊見狀,一腳剎車,幾百日本兵紛紛下車,列隊朝著記者團這邊跑來。

  當看到地上的「狀況」後,帶隊的中隊長當場罵了一句「豈可修」!

  地面上附著著即將風乾的尿液,鮮血,少數學生的屍體橫豎交錯著,地面上的彈殼數不勝數。

  「長官!我們的同學,被支那人抓走了!?您要幫我們,要幫我們……」

  一通哀怨之聲立馬傳到了中隊長的耳朵里,中隊長自然是怒不可遏,他當即反問道:「敵人往哪裡去了?有多少人?」

  「那……」

  有人指向了林子。

  中隊長點了點頭,一擺手:「你們上車,其餘人,和我進林子!」

  言罷,一個中隊的日軍開始向南追擊,一路攪得沙塵漫天。

  但可惜的是,特務連行動太快,他們走進林子晃悠了半晌,也沒有看到中國軍隊的一根毛,由於天氣過於炎熱,地面上甚至沒有中國軍隊行走過的腳印。

  ……

  「走!快點走!小崽種!」

  宋彬見了這些日本的年輕人,就像是看到了八輩子結仇的對家,一路上嘴裡罵罵叨叨的,時不時還要鉗住一個小鬼子的脖子.……

  用他的話說,對日本人,就得一視同仁!那就是都得殺!

  這些掛著小相機的日本人,和戰場上扛著槍的本質上沒有什麼分別,而且作為日本年輕人的他們,日後也可能會扛著槍進入中國戰場。

  「啊!啊!」

  幾個女學生則是經常時不時鬼叫,為什麼呢?因為許大勇總是色眯眯地看著他們,時不時咧著嘴在他們邊上笑!

  活像一個變態一樣!

  有時候喊的聲太大,許大勇就會擺出一副狠樣子,罵道:「你再嚷嚷!?你再嚷嚷?!你信不信我把你們都賣到上海的窯子裡去!像你們這種的,一晚上少說翻幾倍!」

  女學生聽不懂,但還是安靜不少。

  竹石清注目著這一切,也不阻攔,畢竟他對於日本人也沒什麼好感,無論是老的還是小的。

  帶上這麼十幾二十個人回來的目的,一方面是為了交給長官部處置,另一方面,竹石清希望通過這幾個小鬼子,了解一下日本國內的動員情況,以及本次來華的目的。

  只是這其中有一人較為特殊,不吵不鬧,始終抱著頭,乖乖地往前走,竹石清記得這個人,在特務連發起衝鋒前,只有他自己獨處。

  而另一個極端的人,就是這個記者團的學生代表,他從頭到尾都在嘶吼著「別碰我」!

  許大勇也不慣著,一巴掌就扇了上去,打得他的臉立刻留下了一個掌印,並且疼的亂跳……

  晃晃悠悠走到傍晚,特務連才抵達林家宅。

  半輪斜陽掛在西面的林梢上,蘊藻浜的河面襯映著浮光躍金般的婀娜。

  陣地已經完工了大半,用以支撐的木材堆積在戰壕間的坑道里,村子上空,炊煙裊裊,想必是炊事班已經埋鍋做好了飯。

  「真香啊,我聞到肉味了。」

  許大勇飄飄欲仙地說道,「今兒什麼好日子,怎麼又有娘們又有肉吃……」

  「我去!我去!我去!」

  站在陣地上半抻著腿的於彥君點著煙在抽,遙遙看見了一隊姑娘,當場把煙一噴,快步下來,迎著上來,「營長,哪搞得姑娘啊?這怎麼還綁著呢!糟踐好東西啊!快快快,姑娘,到哥這來,哥不為難你們。」

  許大勇冷不丁道:「姓於的,這日本娘們。」

  於彥君剛準備去摸的手觸電般地停了下來,隨後愣愣地看向許大勇:「日本娘們?」

  「嗯。」

  「可惜了。」於彥君抿了抿嘴,緩緩別過了頭。

  竹石清苦笑一陣,吩咐道:「找個大房子,先讓他們待著,記得管飯,我晚上就向長官部匯報。」

  「還管飯?」許大勇皺了皺眉頭。

  竹石清:「你吃什麼,他們就吃什麼,明白麼?」

  「哦。」許大勇低沉地應了一聲,走了兩步越想越虧,挺直胸脯回道,「我特麼今晚吃刀子!」

  隨著隊伍越往村子裡深入,圍觀的戰士就越來越多,他們端著飯碗,四面堵的水泄不通,各個是七嘴八舌,笑得前翻後仰,有的更是指指點點。

  竹石清仍舊是笑而不語。

  他是一個非常喜歡滿足戰士們情緒價值的營長。

  開出通道之後,為保證不出大問題,這批學生「關押」在了營部邊上。

  守備的任務交給了萬俊的警衛連。

  竹石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把這群日本學生的所有個人物品通通收繳。

  什麼筆記,書包,相機,包括換洗衣褲,鋼筆等,一併收到了營部。

  被帶到駐地的這伙學生自認為是天底下最倒霉的人了,他們正在幻想著會不會晚上被中國軍隊集體槍決……

  於是,哭泣聲一直都有,砸門的聲音也是不絕於耳,使得戴著耳機的於陽都有些繃不住,他不解地走出來,苦笑著對竹石清說:

  「營長,你還不嫌麻煩,帶回來是個累贅,不如斃了或者放了,現在還得管他們口飯吃。」

  「於陽,長官部有回話麼?」竹石清不答反問道。

  「暫時還沒有,可能還在研究。」

  竹石清微微頷首,圍著擺滿他們個人物品的桌子晃悠半晌,眼神在那些物什上打量,一個筆記本映入了他的眼帘。

  竹石清攤開本子,輕輕翻了幾頁,本子上歪歪斜斜寫滿了日本字,同時還有幾副手繪圖,其中一張竹石清大約能辨認出來。

  圖中所示為一個日本軍人正在飲彈自盡的畫面。

  「有點意思。」竹石清沉吟一聲,他趕緊吩咐於陽,「於陽,你讓許大勇把那個學生頭頭給我帶過來,我要找他問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