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隊,展開戰鬥隊形。」
蕭厲抬起右手,向前一撲,身後士兵頓時展開成長長的橫隊,一百多人分列兩支橫隊,前排士兵蹲下,後排士兵站起,平端弓弩,瞄準了前方。
蕭厲虎目一瞪,拔出腰刀狠狠下劈,「射擊!」
機括連響,弦聲四起,士兵整齊劃一的扣動機括,百十支弩矢呼的射出,充作靶標的牆壁頓時掀起一陣煙塵,繼而像是長了野草般扎滿了箭矢。
楊雲追抱臂觀看訓練成果,短短兩天,麾下士兵已經掌握了齊射的節奏,也有了一個大概的準度,除了武器的便利,更多的還是兩個月的訓練效果。
裝備這東西只要不是太落後,運用得當就能發揮出威力,軍隊最重要的不是頻繁更新最新最好的武器,而是要立足現有條件,完美地做好人與武器的結合才是正道。
留給楊雲追的時間不多,完全沒時間訓練士兵近戰能力,只能依靠操作簡單的遠程武器。
想到這裡,楊雲追望著遠處操練的勇衛營,也不免內心感慨,感激黃得功的大公無私以及高傑的強行指派,自家原來還是想得有些簡單,若是沒有這些慣於步戰的士兵壓陣,後果不堪設想。
萬一清軍不懼傷亡登上城頭,手下士兵是萬萬不可能守住城牆的,弩的射速擺在那裡,冷兵器戰鬥,最終還是要靠面對面,臉對臉的近身戰決定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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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中隊,進入位置。」
看著又一個中隊進入訓練場,楊雲追結束了督導,麾下軍官理解了他的作戰方案,在指揮士兵操練上沒有什麼可說的,按部就班就是。
現在他要去會一會黃建勛,將自家的軍事部署給他說清楚。
「殺!」
勇衛營所屬場地,士兵們披掛甲冑,手持長矛正在向前捅刺。
「停。」
黃建勛皺著眉頭,將一個士兵喊停,探手取過長矛,紮下馬步,「刺殺要准,要有力。」
「看好了,這樣。」
楊雲追饒有興趣地看著黃建勛大吼一聲,手中長槍猛的超前一刺,出手穩健有力,下盤紋絲不動,整個上半身和長槍如同一體,沙場老將的精湛刺擊令人大開眼界。
明明只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可他身上的氣質偏有一份老成的氣度,也不知道黃得功如何教育的。
「楊將軍。」
黃建勛將手中武器還給士兵,朝著身邊的楊雲追拱了拱手。
「勇衛營步卒不愧是四鎮之首,僅以步戰而論,便是高帥麾下老卒亦遠遠不如。」
楊雲追開口誇獎,引得黃建勛稍稍自得,隨後一指城牆,「我對泗州防務還需你參知一番,請。」
二人離開了操場,拾階而上。
泗州城上,楊雲追俯瞰城中士兵,指著麾下軍馬打趣道:「不知黃兄如何看我麾下士兵。」
黃建勛稍一思慮,坦然開口,「不錯,令行禁止,進退有序,無論行走坐臥皆有法度,無令不得隨意開口,實話實說,便是我勇衛營亦遠遠不如。」
這番話倒是他心誠之言,臨來時還對父親來信中描述的景象不太相信,兩天接觸下來才發覺此言不虛。
他也算是年少老成,先天遺傳了黃得功的基因,十三四歲便長得和常人十八九歲一樣人高馬大,家世薰陶下,弓馬嫻熟,早早就參與了戰事。
換言之,別看他今年不過十八歲半,從軍生涯要比楊雲追這麼個軍校生久得多。
「問題呢?說說問題。」
「問題?」
「對。」
楊雲追虛心受教地發問,他要從這個時代的軍官口中聽到專業的評價,自己拿現代訓練模式練出來的士兵究竟能不能戰。
「要說問題,不外乎是士兵太過稚嫩,身子不夠壯碩,且從未看見你教習近身戰技,只會使用弓弩,一旦敵軍近身,只怕要吃大虧。」
黃建勛平緩地說出看法,倒也是中肯直言,不過他也清楚,這群新兵編練不過兩月,能有現在這個樣子已經十分難得。
近戰教習,武器看似簡單,訓練起來頗費時間,就拿長矛手來說,光是一個持握髮力,再靈醒的士兵沒有武藝的底子,也得練上一個多月才能看得過眼。
這還是近身武器當中最為簡單的長矛了,而論刀盾配合,長刀大戟,鐵錘馬棒這些,沒有半年時間想都別想。
這還只是最初步的個人技藝,論及各兵種之間的配合,那可就更是難上加難。
這也是為什麼,古代軍陣作戰,往往號稱十萬的野戰兵團其核心戰力至多不過兩萬,刨去勤雜人員,能夠在戰場上循環往復衝殺不休的士兵那個不是主帥經年累月的積攢下來的?
一場大敗,大軍覆滅,足可以擊垮一個上升期的王朝。
同理,短短兩個月任憑楊雲追再怎麼努力訓練,也是不可能操練出一支能夠在近身戰鬥中抵擋清軍突陣的部隊,這是客觀規律,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當然,他之所以有此一問,除了驗證之外,更重要的是給黃建勛吹個風,料想此人應該能猜到他的心思。
果不其然,黃建勛短暫停頓之後,開口道:「我看你麾下士兵發箭統一,齊射威力驚人,來日清軍撲城,就由勇衛營士兵負責近戰接敵,你部只管遠程擊敵就是。」
「我就是這麼想的,不瞞你說,帳下兒郎操練不過兩月,我自問沒有打交手戰的本事,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清軍萬一登城,也必然是折損過半。」
楊雲追贊同了黃建勛的戰法,這也是目前兩軍能拿出來最合適的方案,泗州城牆周長約八里,判斷主攻方向後,將勇衛營步卒集中在一段城牆,足可以在短時間內形成優勢兵力。
清軍經過弩箭削弱,攀登城牆消耗了體力之後再遇到這群以逸待勞的步卒,只需果斷地反衝擊,一定能被趕下城頭。
大城有大城的守法,小城有小城的守法,泗州相對於即將南下的東路清軍就是一個小而彌堅的城池。
這種縮短了攻擊寬度的城牆,反而拉平了攻守雙方的兵力優劣,受制於地形限制,清軍絕無可能塞滿兵力,這樣一來,占據地利的勇衛營天然具有優勢。
黃建勛雖然年少,這個道理他也懂,故而主動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事不宜遲,明日開始,你我二部輪番登城操練,趁早熟悉一番。」
「謹遵楊將軍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