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州城外,一門大炮被人連拉帶拽地拖了出來,楊雲追招呼幾個民夫用防汛的沙袋搭了個臨時炮台,眾人喊著號子吃力地把大炮推了上去。
炮口朝著城外的淮河,秦飛興奮地把火藥從前部裝填進去用木棍幾下搗實,隨後又將一枚炮彈搬到炮口。
嘟隆一聲,隨著一聲悶響,秦飛滿意地拍著炮身,「大人,準備好了。」
「那就開始。」
此話一出,周圍民夫紛紛捂住了耳朵,楊雲追卻依舊叉腰,不見任何避讓。
秦飛見狀暗地裡誇讚一聲,隨即插上引線,親自點燃火把引燃。
刺啦,引線瞬間點燃,炮口猛地噴出白煙,劇烈的聲響直震得民夫臉色煞白,秦飛倒是臉色如常,伸手遮擋陽光好觀測彈著點。
彈丸被火藥爆燃的推力射向淮河,帶著淡淡青煙劃出一道弧線,隨後擊中水面掀起老大一股水柱。
火炮性能良好,炮手操作嫻熟,楊雲追心裡默默下了評語,看向秦飛的目光也多了些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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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你確實是個好炮手,這樣吧,本官鎮守泗州尚需火炮助戰,你就留在我身邊聽用。」
「是,小人遵命。」
「我等會派幾個人來給你指揮,從今天起你就是炮隊隊官。」
一聽這話,秦飛突然擺出一副為難的面孔,「大人,不用給我派人了,我一個人也能料理得過來。」
「不行,炮隊必須成立,還有,你必須教會士兵如何使用火炮。」
「那他們要是不聽我的話呢?」
「放心,我的士兵對軍官的命令只會服從,如有人不尊號令,你只管告訴我。」
得到了楊雲追的保證,秦飛這才高興答應,「是,小的遵命。」
「記住,在我麾下,面對上官自稱屬下,沒什么小人大人的,聽明白沒有。」
「是,屬下知道了。」
楊雲追三言兩語之間就成立了一個新兵種,倒不是他心血來潮,作為穿越者,火炮這東西的威力他可是知之甚詳,且不說明清兩軍都重視火炮運用,便是現代,依舊當得起戰爭之神的名號。
即便此刻的火炮笨重,射速低,機動遲緩,不適用於野戰,但用來守城絕對是一個大殺器,尤其是秦飛剛剛那一輪操作,雖說沒有靶標,但倉促建立的炮位就能短時間內發射,聯想起這小子對火炮的保養,必定是個頂級炮手。
若非如此,又怎麼會為了一門炮甘願留在泗州?不論何種原因,秦飛都是一個難得的高技術人才,既然發現了就斷然沒有棄之不用的道理。
「來人,把炮拉回去。」
楊雲追看著民夫給大炮裝上炮車套上繩索後,囑咐了秦飛幾句,便當先回了城,時間緊急,還有很多事務等著要去處理。
擺在面前的除了清點庫存,就是巡視城防,昨日到現在一直在忙武庫的事,中間又加上火炮這一檔子事,時間上都有些不夠。
楊雲追快步走上城頭,沿著城牆步行觀察泗州的防禦體系。
此城始建於北周,經歷代整修,其中以宋朝為最,整座城池在宋代分為東西二城,通濟渠從城中穿過。
到了明朝,為了應對洪水威脅,東西二城合二為一,成為楊雲追腳下的泗州城。
整座城池輪廓受周圍水道影響呈現出一個橢圓形,除卻東南西北四個城門外,還特建了一道水門,名曰香花門,倒有些附庸風雅了。
實際上,泗州城的整體建設圍繞的還是抗洪這一主題,楊雲追率領船隊靠岸的碼頭內里那道防波堤,乃是萬曆年間由巡按御史邵陛主持開工建造,別名邵公堤,全長約有八里,防禦來自淮河的洪水。
至於城內,溝渠縱橫,通濟渠的水進來之後沿著街道分設好幾道溝渠,想來是為了水位暴漲的時候開啟分洪,進城的時候,楊雲追可是親眼看見水門後面那道碩大的水關,只不過由於年久失修,淤泥堆積,多半也不能使用了。
楊雲追繞行城池一周,對整座城池的布局也有了個大概了解,手扶著垛口,看著泛著青色的城磚,他還故意地用指節敲了敲。
聲音沉悶,不錯。
上好的青條石加上石灰、糯米汁、桐油混合的灰漿粘合,異常堅固,雖說不如後世的混凝土永備工事,但在這個時代,可以承受任何火力打擊,哪怕是清軍動用大炮,也不過給城牆打個凹坑罷了。
冷兵器為主的戰場,高達七米多的城牆就是清軍難以逾越的障礙,當然了,還需要守軍意志堅定,這也是楊雲追要來此地的目的。
標營士兵儘管未見一面,但歷史書上寫的明明白白,當日即破。
看著四座城門外的瓮城,尤其是南門的兩道瓮城,楊雲追不由得搖頭,如此堅固的防禦體系,稍微有些心氣兒,也不至於一天就沒了,不過既然我來了,就絕不會讓清軍輕鬆過去,哪怕城破,也一定讓他們在城下撞得頭破血流。
「楊兄,巡視城防?」
聽著後面的聲音,楊雲追驀然回首,卻見宋笑生領著一隊民夫,手上拿著各色工具,一身泥灰的走了過來。
「是,初到此處,當了解城池布局好做出軍事部署。」
「楊兄此舉倒是提醒了我,府中尚有輿圖和當初建城的明細,晚間可來衙署找我。」
「如此,多謝宋兄了。」
宋笑生說完,領著民夫遠去,繼續修補各處。
待到晚上,料理完軍務之後,楊雲追進了衙署,熟門熟路地來到了當日會見的書房內。
宋笑生早已恭候多時,見他進門當即攤開捲軸,「這便是泗州輿圖,還有這些。」
幾本籍冊又被他擺上了桌,楊雲追翻開細細觀看,全都是當初建城的檔案,用料,工藝,乃至工匠的姓名一應俱全。
中國古代政治管理的成果毫無保留地呈現在眼前,事無巨細,統統見諸紙上。
政府將這些瑣碎事務統計成冊,定人定物,方便統籌管理和事後追責,帝國的治理從來不是朝堂上大人物的靈機一動,維護帝國運轉如常的,則是這些看似日常的文字案牘,千言萬語一句話,基層治理。
數十萬計的小吏如同毛細血管般紮根帝國的各處角落,受限於技術條件,鄉村依然是士紳鄉賢自治,但一旦上升到郡縣,中央的統治力度空前加強。
郡縣的各項數據通過官吏一層層的統計匯報最終輸送到內閣高層,這便是帝國能夠統治龐大國土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