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談判

  顧卓微微後仰,纖細的身子在珠簾後面的椅子上愈發得嬌俏,「楊兄進揚州當日,我就知道了。」

  不等楊雲追說話,顧卓再度開口,「泗州大勝自不必說,便是破除劉澤清水關一事,在我等揚州百姓之中早已傳開,特別是碼頭上那些借航運賴以生存的人,說起你的大名,均是交口稱讚,本打算過幾日請你一敘,歪打正著,不如就在今日。」

  「些許小事而已,不足掛齒。」

  楊雲追不免有些得意忘形,嘿了一聲,「我坐船來揚州,豈能讓這劉大帥收了買路錢,傳出去,還以為我扶危軍怕了他呢。」

  「男兒意氣,是該如此。」

  顧卓頻頻點頭,言語中多是讚許之意,「不過楊兄可知,你這樣做,固然能贏得揚州百姓讚嘆,只怕劉大帥那邊對你恨之入骨了,來日說不定會兵戎相見哦。」

  「顧兄哪裡的話,我連韃子都不怕,還怕了劉澤清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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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雲追依舊安之若素地飲茶,全不把將來的危險放在心上,「就如你剛剛所說,男兒意氣,我今年不過二十多歲,正是肆意張揚,銳意進取的大好時機,路上的些許風霜罷了,還不足以使我畏懼。」

  「楊兄豪言,當浮一大白。」

  「枕書,給將軍換酒。」

  「是。」

  「公子,這酒壺有些舊了。」

  「扔了去,換新的。」

  顧卓讓枕書從內里拿出一壺酒來,楊雲追見那青瓷瓶身配著鑲金的把手,聯想到這屋內的陳設擺件,對眼前女子的身家猜測再度拔高。

  「這個顧卓到底什麼來頭?」

  「楊兄,我不勝酒力,且以茶代酒了,你既是沙場勇將,想必也不會在意吧。」

  「顧兄哪裡的話,能在此處與你對飲,實乃人生一大樂事,請。」

  「請。」

  二人遙遙相對,互相舉杯示意,酒香撲鼻,茶香四溢,一時間滿屋皆香,更使人意興盎然。

  「楊兄既然不怕劉澤清,我也就不必遮掩了,實不相瞞,今日請你上樓一是想見見你這位鎮守泗州為民破關的大英雄,二來則是殺一殺那楊泓的氣焰。」

  「這怎麼說的?楊泓和你還有過節?」

  「將軍有所不知,這楊泓自打雅集堂建成之日,每天都來此處賣弄學問,纏著我家小,呃,公子。」

  枕書急忙插言,惹得顧卓妙目一瞪,「枕書多嘴,今晚回去後自己領罰。」

  楊雲追的眼珠在主僕二人身上來回掃視,心說這顧姑娘當真是個奇人,明明是個小姐,偏偏自稱公子,不蹲在家裡繡花,跑到這雅集堂看這幫讀書人鍵政,怪事。

  「算了,不提楊泓了,楊兄,今日叫你上樓一敘,主要是想問你,將來何以自處。」

  「此話何解?」

  「揚州府里的事,我略有所聞,你此番前來找官員協餉估計也是看上了揚州富庶,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顧卓微微一笑道,「揚州積儲,先前早已因泗州大戰去了大半,餘下糧秣無外乎是借重商稅,鹽稅,百姓農事因之前官府的堅壁清野之策蕩然無存。」

  「如此說來,顧兄乃是商賈之家咯?」

  「哈哈,楊兄果真聰明,正是。」

  顧卓毫不掩飾的承認,繼續道,「我顧家在揚州行商多代,茶鹽糧米,無所不經,但因戰事好多產業早已不復當初,還好祖上積德,家中勤儉,還有些余財。」

  楊雲追聽到這裡,眼睛一翻,勤儉持家?他娘的價值好幾百萬人民幣的酒壺說扔就扔,你跟我說你勤儉?

  「料想此次官府應了你的協餉請求,一定會找我等商賈分派,說不得又得去了一二。」

  顧卓說到這裡,身子向前略略一傾,琉璃燈火映襯下,曼妙無雙的身姿在珠簾後面好似透過了一層霧氣般襲入楊雲追眼中,直叫他這個五好青年心裡漏了一拍。

  「顧兄有話直說,不必繞彎子。」

  「楊兄快人快語,我喜歡。」

  顧卓贊了一句道:「我想問的是,你拿了揚州的錢糧,是不是該為我等商賈著想一二?」

  楊雲追已然猜到了顧卓的心思,看來這揚州城裡沒一個省油的燈,不難理解,正如她所說,揚州府帳面上的積儲早就在之前的大戰中消耗了不少,如今應了他扶危軍協餉一事,各級官員不約而同的把目光盯上了商人。

  國用不足,掠之於民;民變在即,掠之於商,大明王朝的老傳統了,士農工商的政策傾斜下,別看太平時節他們鐘鳴鼎食,逍遙快活,真到了亂世,就是一個個待宰的肥羊。

  誰的錢都不是大河裡趟來的,揚州城裡的商人也不可能為了所謂的國家大事傾其所有。

  以前是沒得選,現如今有了扶危軍,消息靈通的他們自然要前來交涉一番,總不能拿了我們的錢,承了官府的情吧?我們也要分得一杯羹。

  「顧兄這話,有點意思,先說說看,想我做些什麼?」

  楊雲追並未立即答應,既然是談判,也就放開了心思,他倒要聽一聽這顧卓的價碼。

  「鹽。」

  「鹽?」

  「對,鹽!」

  顧卓興致勃勃地道:「兩淮鹽務自我大明建國以來就是國朝稅收重地,崇禎一朝更是高達六成,我等揚州商賈乃至江南徽商,浙商,均以此起家,只不過目前淮安海州的鹽廠被劉澤清占據,在我看來,將軍未來一定會和劉澤清決出勝負,如能進占淮安海州,這鹽廠,可就落在你的手中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將來我能進入淮安,要在鹽上面給予你家好處了?」

  「正是。」

  顧卓輕輕一拍手,顯然是開心至極,「官府的鹽引越來越不足數,淮安的鹽廠要價也越來越高,品質還差,我家在其中吃盡了苦頭,楊兄如能妥善經營,對這揚州商業自然是助益甚多,鹽業興盛,航運自通,百業興盛,江北商業恢復,指日可待。」

  楊雲追細細品著這段話,心下也是一陣好笑,這顧卓嘴裡說著商業恢復,心裡估計還是盤算著吃下最大一口份額,最好繞開官府賺差價。

  鹽這東西,百姓日常所需,歷來是朝廷稅收最重的來源之一,如果真的能掌握鹽廠,對扶危軍來說,等同於有了只下金蛋的母雞。

  好你個顧卓,好你個揚州商賈,當真是膽子大,資本的力量無孔不入,這邊對劉大帥的軍事行動八字還沒一撇呢,他們倒是先圍了過來。

  「顧兄,你說的是有些道理,不過。」

  楊雲停頓了頓,市儈的嘴臉展露無遺,「想讓我往後給與你家方便也不是不行,當然眼下還需顧兄你破費破費了。」

  一語既出,直讓一旁的枕書睜大了雙眼,生於豪商之家的她耳濡目染,從未見過如楊雲追這般,事還未定就要漫天要價的人。

  「楊兄請說。」

  「一。」

  楊雲追思索了片刻,舉起一根指頭,「我離開揚州之日,在官府拿出的錢糧之外,你要加上一些,既然要對劉澤清動手,我的兵自然是越多越好。」

  「應有之義,我知道了。」

  「二,除此之外,還請顧兄替我召集一批匠人,鐵匠,木匠,泥瓦匠,一應薪資由你墊付。」

  「三,我還需要你替我準備一批銅鐵原料和通曉珠算的帳房先生或是學徒,一併和我返回泗州。」

  顧卓皺著眉頭,一雙手合在一起不斷敲擊盤算其中花費,還未作答,卻見楊雲追起身笑道,「暫時就這些,其他的等我想到了再跟你說。」

  「時候不早了,兒郎們還在樓下等我,我還有事,暫且告辭,如有事要我前來商談,可以派人去衙門尋我。」

  楊雲追說完便轉身離去,談判給出條件之後不用在此盤亘,擺出一副隨你自便的樣子更添優勢,既然你要依仗我的武力為自家謀取利益,就得拿真金白銀來交換,對官員我還講究點,對商賈,可就沒那麼客氣了。

  「且慢。」

  顧卓也站起身,「楊兄,給我一日時間考慮,最遲明天就會給你答覆,另外,你是不是也得有所表示,須知道,我答應給你錢財,萬一你回了泗州不認帳,和劉澤清朋比為奸,又該如何?」

  「你的擔憂不無道理,不過很快你就知道了,淮安,只能有一個主人!」

  「有多快?」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