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地上屋頂鋪了薄薄一層,空中的雪花又變得稀疏。
阿秀睡不著,穿著棉衣,站在檐下發呆。
一陣風吹過,雪在飛揚,又在院中的角落厚積起來。
廂房的門輕輕推開,趙四珍邁步走了出來,來到阿秀近前。
「睡不著?」阿秀勉強擠出笑容,說道:「城內戒嚴,做不了生意,閒下來竟覺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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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四珍笑著說道:「忙起來就不用胡思亂想,擔心阿全吧,申甫不是送信,說他立了功,當上了總旗嘛?」
「那可是七品,跟縣太爺能平起平坐。」
趙四珍故意嘖嘖出聲,既為兄弟高興,也想讓阿秀的心情好一些。
「夫君是有本事,有出息的。」阿秀有些敷衍,也不想因為自己的愁緒讓大姑姐難受。
「明天去買糧和煤吧,城門限時開放,家裡多存點,也能安心。」
趙四珍點頭道:「讓公爹和保根去,阿全給了銀錢,還沒花呢!住了這麼長時間……」
阿秀打斷了大姑姐的話,笑著說道:「夫君都安排好了,家裡銀錢盡夠用的,怎好讓你們花費?」
兩人推讓了一番,又說了幾句閒話,才各自回房休息。
阿秀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又擔心,又思念,很久也難以入眠。
「能在一起平平安安,才不想讓夫君去當什麼官兒呢!」阿秀嘆著氣,再次翻了個身。
床榻很大,卻顯得空蕩,阿秀聞著枕頭,似乎還存有夫君的氣息。
她閉上眼睛,聽著外面的更鼓聲,不知何時,才進入了夢鄉。
…………….
乾清宮。
燈火通明,勤勉的崇禎,深夜未歇,還在召集重臣,並處理著軍政要務。
「趙率教得了一陣,果真否?」崇禎壓抑著心中喜悅,再次確認。
兵部尚書王洽跪在御案前,奏道:「臣差標下中軍巢丕昌打探,又有南居易揭貼,永平亦驗過首級,捷報確實。」
停頓了一下,王洽又補充道:「但率教兵少,敵勢甚大,臣竊慮之。」
崇禎鬆了口氣,語氣也輕鬆起來,說道:「趙率教率部急援遵化、三屯營,自率千騎在外策應襲擾,內外呼應,頗合兵家要義。」
「又借韃子驕狂,設伏殲敵,斬首兩百餘級,甚是振奮軍心民氣。」
停頓了一下,他又看向鎮撫司指揮使駱養性,讚賞的語氣明顯。
「鎮撫司趙四全不錯,在趙率教軍中引路,又能上陣殺敵,所遞情報亦準確全面。」
駱養性趕忙躬身道:「趙四全已晉升總旗,現下已接到新符信腰牌,並奉命協助趙率教所部。」
「其在外刺探勘察月余時間,熟悉薊鎮地形地勢,又悍勇敢戰,趙帥亦讚賞有加。」
崇禎點了點頭,說道:「趙四全不錯,雖因守制將錯過武科舉,但其報國之心未泯,出邊偵察刺探,預警及時……」
趙四全已經連升三級,崇禎也沒有再加封賞。
贊過之後,他便開始詢問其他軍政要務。
「遵化和三屯營糧秣不充裕,以致援軍無法盡數入城協防。各路人馬正奉旨進入京畿,是否也存在地方無法供應糧草問題?」
崇禎看向了輔臣錢龍錫,臉色也嚴肅起來。
顯然,趙率教和趙四全的上奏,讓他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遵化若失守,便是援軍兵力太少。
而趙率教所部無法全部入城協防,便是糧食不足。
趙率教在奏報中說得清楚明白,全軍協防遵化,糧食只夠十日所食。
韃虜只要圍而不攻,城中無糧,軍心立散。
即便如此,若半月沒有援軍解圍,遵化和三屯營也將面臨無糧的窘境。
錢龍錫跪在地上,乾咽了口唾沫,有些艱難地奏道:「京畿各州縣非處戰時,所存錢糧確實不多。驟然湧入成千上萬軍隊,支應難免困難。」
「那就調撥錢糧,薊州、山海關、永平……」
崇禎停頓下來,沉聲問道:「趙四全提醒,韃虜有可能繞堅城不攻,長驅京師。諸卿以為如何?」
這誰敢確定啊,可這誰又敢絕對否定?
眾人沉默了半晌,終是錢錫龍先開了口。
崇禎即位後以抽籤方式選任閣員,錢龍錫第一個被抽中,後面依次為李標、來宗道、楊景辰。
兵部尚書王洽是以貌取人,次輔錢龍錫則是抽籤上任,朝堂重臣竟是如此兒戲。
而錢龍錫極力舉薦袁崇煥為遼軍統帥,鞏固邊防。
袁崇煥被下獄論死後,錢龍錫亦因袁案受到牽連被判為死罪。
經一些大臣極力陳述求情,崇禎才免其死罪。
「韃虜能繞道入寇,亦不排除長驅直奔京城。薊州能否擋住韃虜,至關重要。另外,京城周邊要鎮,亦需要強軍駐防。」
崇禎沉吟著,緩緩說道:「宣府侯世祿、大同滿桂正率軍趕來,讓他們駐防通州,可否?」
王洽出言贊同,「萬歲英明。通州糧食物資充足,又是京師門戶,有此兩鎮人馬,可保萬無一失。」
「袁崇煥可有消息?」崇禎既期待,又有些擔憂。
他已經下旨,由袁崇煥指揮各路勤王人馬,也不知道袁崇煥是如何調度。
兵部尚書王洽奏道:「啟奏萬歲,袁督師尚無塘報。」
崇禎略有些失望,但還是拿起另一份奏疏,說道:「翰林院庶吉士劉之綸上奏,製造成功地雷,可阻遏韃虜行進,並予其殺傷。」
「著內府兵仗局和工部軍器局,馬上派人檢驗。若屬實,便大量製造,配發軍隊。」
君臣又問答了半晌,才結束召對。
崇禎一時倒有些精神,披上大氅,走到殿外,清醒著頭腦。
雪剛剛停,到處都覆蓋著銀白色,在淒冷的月色下閃著亮光。
崇禎思索著,考慮著。
韃虜入寇的突發,連日來讓他的心情忽喜忽憂,殫精竭慮地籌謀指揮。
當然,現在的韃虜還在遵化、三屯營一帶,屬於京畿地區的外圍。
遵化和三屯營還未失守,石門驛、薊州、通州這道道關隘,還是京城的屏障。
「遼軍正陸續入關,諸軍合力,必能將韃虜堵截在薊州,並且將韃虜趕出邊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