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倉惶逃竄的敵人,菜鳥新兵也能熱血沸騰,無所畏懼地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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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敗如山倒,身旁全是潰逃的敗兵,再勇敢的戰士也會喪失戰意。
挫敗了韃虜氣勢洶洶的進攻,對於人心惶惶的遵化城來說,如同打了一針強心劑。
儘管守軍也有傷亡,但兇悍的韃虜狼狽而退,才是最重要的。
任誰都會生出「韃虜不過如此」的念頭。
巡撫王元雅帶著隨從登上了城頭,動員的青壯百姓正在往下抬著傷兵和屍體。
城上到處可見血污,簡單製作的遮牌上是密麻麻的箭矢。
扒著城牆向下看,是滿地的血污,被摧毀的攻城器械,以及隨處可見的破碎刀槍甲冑和旗幟。
韃虜撤退,都儘量帶著屍體。
所以,從斬首數來計算韃虜的傷亡,是很不準確的。
而明軍守城,更是難得首級斬獲。
野外作戰,更是只有打勝,甚至是殲滅戰,才能割取首級。
「戰況如此激烈,能擊退韃虜,保城不失,全賴守軍英勇奮戰。」王元雅看著這血腥慘烈的戰場,發出了慨嘆。
作為文官,王元雅未經戰陣,皆是紙上談兵的本事兒。
如今看到了戰爭的殘酷,屠宰場般的血腥,心中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
永平推官理遵化糧餉何天球跟在旁邊,也是觸目驚心,嘆息道:「守城尚如此慘烈,韃虜之悍勇,並不為虛啊!」
「若非有兩千遼兵協防,恐怕城已被攻破,滿城軍民,皆淪為韃虜刀下之鬼。」
王元雅不置可否,心中卻已經有了答案。
就憑遵化城的守軍,未經戰陣,軍心渙散、士氣低落,見到韃虜威勢,未戰已心怯。
「從官庫取出一千銀兩,分發給守城將士。」王元雅看向何天球,似是徵詢,又像是在命令。
何天球沒有遲疑,躬身領命。
遵化若失守,王元雅以封疆大吏失城,不論死活,都是重罪難逃。
何天球也想得明白,城破命都難保,官庫的銀子豈不便宜了韃虜?
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能夠激勵士氣,振奮軍心的,最管用的還是銀子。
王元雅又轉向遵化知縣徐澤,吩咐道:「安排百姓做好飯食,讓守城將士吃飽喝足。」
徐澤躬身道:「下官已有安排,這就再派差役催促監督。」
王元雅長出了一口氣,望向城外的韃虜大營,神情沉重。
韃虜攻城器械盡毀,重新打造至少需要一兩天時間。
「難得的安靜,接下來又是狂風暴雨、刀光劍影的血腥戰鬥。不知這城能夠堅守多久,援軍又將何時到達?」
王元雅感覺臉上一涼,不由得抬頭去看。
稀疏的雪花,遲遲疑疑地飄落下來,輕盈而又膽怯。
…………….
入夜,崇禎二年的第一場雪,下得大了起來。
雪花紛紛揚揚,鋪天蓋地,落在樹枝、石頭、道路、房屋……
趙四全坐在火堆旁,與趙率教等人在談論聊天。
透過半敞開的廟門,也能看到外面的風雪。
騎兵大隊已經轉進到了三屯營附近的景忠山,廟宇、山洞、茶棚等,以及山下的村子,便是暫時的宿營之地。
「敵眾我寡,不被韃虜尋蹤圍攻,就只能不斷機動,或者說是游擊。」
「不知道會不會派來援兵,會有多少?還有劉興祚,通曉韃虜語言旗號,有助於化裝奇襲,擾亂韃虜。」
趙四全思緒翻騰,冥思苦想。
儘管知道襲擾對韃虜的傷害不大,但也沒有別的辦法。
「趙總旗射殺奴酋,若是知道姓名官職,奏報朝廷,又是大功一件。」趙率教看著趙四全若有所思,便隨意地笑著說道。
趙四全眼珠一輪,抬起頭,在火光映照下,臉色忽明忽暗。
隨即,他輕笑了一聲,說道:「此事不好居功。況且,沒有首級,也不符合軍功規矩。」
雖說規矩比較死,但也是為了杜絕撞大運和作弊。
比如說寧遠之戰,袁崇煥就奏報朝廷,用紅夷大炮轟傷了一名奴酋。
然後,努爾哈赤歡蹦亂跳活了數月,突然病死,這功勞便莫名其妙地算到了袁崇煥頭上。
以訛傳訛,後來連很多史書都把炮傷努爾哈赤記載其中。
所以,明朝軍功制定得很死,一切以首級來論。
儘管有弊端,但相對來講,也還算是比較公平的。
趙率教和趙四全接觸下來,越發地讚賞喜歡。
見多識廣,每有驚人之語,又不失風趣幽默。
慷慨義氣,武藝高強,且不畏生死,一副以身許國的壯烈。
「雖說沒有首級,但奏報朝廷,縱無封賞,亦是添彩。」趙率教呵呵笑著,心情顯得不錯。
戰報和情報是同時送出的,估計現在已經到了京城。
就在韃虜猖獗之時,伏擊殲滅兩百韃虜,不得不說能令人眼前一亮。
趙率教能想像得到,皇帝看到捷報,會有如何反應,封賞是肯定的。
趙四全這是第二次向京城急遞情報,對於目前形勢有比較準確的分析。
兩人的戰報和情報,都互有誇讚,也就是後世所說的商業互吹。
趙四全對殺敵有熱情,對於首級軍功則無可無不可。
已經連升三級,短時間內再晉升的可能性不大。
至於賞賜,按崇禎的摳門,最多不過幾十兩銀子,他還真不在乎。
「要說添彩,莫過於收復失地。」趙四全笑了笑,緩緩說道:「喜峰口尚在我軍手中,從此關出邊,走灤河古道,可效韃虜,偷襲龍井關、大安口、洪山口。」
把戰場擴大,機動空間便能提升,也更能讓韃虜防不勝防。
趙率教思索著,緩緩點頭,說道:「韃虜留守兵力必然不多,襲攻而下,形似斷其後路,更有牽製作用。」
趙四全繼續說道:「只需五六百人馬,便能消滅韃虜留守之兵。或許,韃虜只會留些北虜和包衣。」
「完全可能。」趙率教已經基本做出決定,對趙四全天馬行空的思路,既驚訝,又欽佩。
停頓了一下,他微眯眼睛,思維也發散開來。
「出邊牆,沿著韃虜繞道入寇的路線一路掃蕩,痛擊韃虜的幫凶蒙古諸部,亦不失為打擊敵人之有效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