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間酒樓的後門離開,出了內城,趙四全捏了捏腰間硬邦邦的銀子,才咧嘴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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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賭坊的入門標準,差不多五六個賭徒的賭資都進了他的腰包。
但賭坊卻包賺不賠,只要不在賭坊作弊起紛爭,他們才不管誰輸得傾家蕩產,贏得缽滿盆滿。
當然,如果贏得太多也顯眼,不是趙四全所希望的。
「中等馱馬二十餘兩,宿費飯費十兩滿夠,還能剩下六七兩。」
趙四全不想以賭發家致富,夠用就收手,以後也不打算再碰。
「把這些銀子也留給阿秀,萬一自己沒了,也能讓生活過得好一些。還有房子——」
趙四全想得長遠,買路引時也向保長詢問過。
在明代,三綱五常之下,婦女地位很低,在繼承遺產方面有諸多法律規定和限制。
夫亡後若守志,可承管夫份家產;
若改嫁,原則上不得帶走夫家田宅(除非另有約定或判例特准)
若無子無嗣且無同宗應繼者,親生女兒可承分全部家產(含房屋);
妻子則因共有權及生活需要,通常繼續居住管理,但法律條文未設「過繼妻」機制。
所以,趙四全決定把房屋過契給阿秀。
不涉繼承,只是正常的財產所有權變更,並沒有太多限制。
至於將來,趙四全也不會在意一座二三十兩的小四合院。
趙四全估摸了下時間,連打聽到走路,再加上賭坊逗留,差不多兩個半時辰已經過去。
他便沒去廣寧門,先轉去了崇北坊。
回家前,順路又去糧鋪鹽鋪煤鋪等商鋪買了兩百斤米麵、十斤鹽、十斤五花肉、一車煤,隨著拉煤車的夥計直接送去家中。
既要囤積生活物資,又張羅了滷煮火燒這個營生,食材燃料消耗也大。
回到家的時候,門未上鎖,趙四全便敲響了院門。
開門的是阿玉,笑嘻嘻地叫著「姐夫」。
小丫頭身後還跟著李大忠,和趙四全笑著打招呼。
趙四全吩咐煤鋪夥計把煤車推進院裡卸煤,又讓糧鋪夥計把米麵搬進伙房。
「怎又買這許多?」李大忠接過趙四全手中的肉、鹽等物,委婉地勸道:「有錢也得省著花,要長遠打算。」
趙四全笑著說道:「馬上就冬天了,多存點也不浪費。對了,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
不待李大忠回答,阿玉已經搶著說道:「按二十碗準備的,一個多時辰就賣完了。爹爹和阿姐說了,明天賣三十碗。」
李大忠笑著補充道:「有人吃得舒坦,也有人受不了那味兒。但一天賣三個時辰,三四十碗還是不算難的。」
二十碗,就掙了四十文。京城最低收入,掃大街的,一天二十文。
李大忠、阿秀,再加阿玉這半個大人,分攤下來掙的並不多。
四五十碗的話,每人三十文左右,也就是溫飽的收入。
「挺好。」趙四全笑著說道:「看情況慢慢增加,不著急。要是賣不完,拿回家咱自己吃。」
李大忠嘿嘿笑著,搖頭道:「那可不行,賺錢的自己吃,浪費了。」
天天有葷腥,是當時的平民百姓所不敢奢望的。
粗茶淡飯,五口之家的溫飽線標準大概是三十文。
一碗滷煮火燒的成本就是九文到十文,一頓飯就干進去一天的伙食費。
道理很簡單,賣肉的未必天天吃肉,賣包子的也不能把包子當家中主食。
就像農民種了麥子,基本上要賣掉大半,換成粗糧才能勉強吃飽飯一樣的道理。
趙四全笑了笑,也不多說。
都是省吃儉用的習慣,溫飽已是滿足,大魚大肉反倒不適應。
阿秀擦著手從伙房出來,看到又買了這多東西,也沒嗔怪,笑著說道:「飯等會兒就好。」
趙四全微笑著點了點頭,說道:「不著急。」
李大忠見卸完煤,兩個夥計都打發走,便對趙四全說道:「阿全,有人來找你,叫申甫。見你不在家,留了個紙條,某放在屋中桌上了。」
與申甫和劉之綸吃酒時,倒是互相說了家庭住址,但申甫來找,趙四全還是稍感意外。
趙四全回房看過紙條,有地址,有時間,約他明天到申甫家中作客。
「難道是劉之綸所說的提供幫助有了著落?」趙四全猜測著,決定明天去看看。
出門在外,有申甫和劉之綸在,也能照顧下家裡。
所以,多結交幾個朋友,趙四全也是願意的。
要說他遊手好閒,也認識不少人。
但靠譜的,有官身背景的,還真是少之又少。
「唉,怎麼忘了原主還有個大姐?」趙四全拍了拍額頭,翻了翻眼睛。
這個姐姐大他五歲,十六便出嫁,已為人婦八年。
趙四全的姐夫好像是賣餛飩和包子的,在通州有一所前鋪後屋的房子。
嫁的雖不算遠,就在通州,也就四五十里的路程。
但夫家生意忙碌,回來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平頭百姓嘛,做個小生意,養家餬口也不容易。
「通州也是要被韃虜攻破,經受戰火荼毒摧殘。」趙四全手指在桌上輕輕叩擊,盤算著是最近去看看,還是出發時順道提醒。
「不管怎樣,這個冬天不能讓大姐一家再呆在通州。運河封航,想來生意也是淡季。再給大姐幾兩銀子,應是能說動吧?」
趙四全苦笑了一下,並不覺得這些事情繁瑣。
至少,大姐一家會因此而躲過戰火,甚至是保住性命。
雖然他的能力有限,救不了所有人。
韃虜入寇,上百萬人家破人亡,幾十萬家庭破碎不堪。
趙四全只希望儘自己的力,至少自己的親戚朋友,不會遭到這樣的人間悲劇。
至於其他百姓,活在亂世之中是他們的命。
雖然不幸,但世界沒有救世主,趙四全也不是。
房門被輕輕推開,阿秀小心地走了進來,手上抱著被褥,臉有些紅,看趙四全的眼神有些閃躲。
「父親說,說夫妻要在一起。」阿秀囁嚅著,垂下頭,臉色更紅,「夫君,你……」
趙四全眨著眼睛,抿嘴笑了笑,溫言道:「把被褥鋪好,我教你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