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回家中時,李大忠已經忙活得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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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張桌面,下面是能摺疊活動的支架,長腿的杌子也做出了三四個。
很粗陋,有的木頭連樹皮都留在上面。
趙四全放下東西,便去幫忙,正好買了釘子,兩人幹活,速度也快了起來。
等到木匠鋪把趙四全定製的浴桶送來,又到了吃晚飯的時候。
不知不覺,一天又過去了。
趙四全感慨著,習慣地坐在桌前,提筆鋪紙,把還要做的事情一一記錄下來。
「路引還要三五天,已經算是快的。賺錢買完馬,便能出發,倒是不用等到九月九。」
「通州、順義、薊州、石門驛、遵化、洪山口、大安口……」
趙四全寫下韃虜入寇長城後直抵京師所走的路線和地名,這也是他要勘察熟悉的地方。
思索了片刻,趙四全又接著寫下「通州、遷安、永平、遵化、灤州……」等地名。
這是韃虜北退的路線,趙四全依著記憶中的資料,點點劃劃,已經畫出了大概的京畿地圖。
「提前預警的話,要通知遵化、三屯營、薊州,還有京師。用匿名書信,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相信?」
趙四全輕撫著額頭,頭有些痛,更多的是湧上來的無力感。
明知要發生的事情,或者說是悲劇。
卻因個人力量有限而無力改變,真的是非常煎熬,甚至是痛苦。
收拾了紙筆,趙四全吹熄油燈,脫衣休息。
黑暗中,他的眼睛半睜半閉,思緒翻騰,胡思亂想。
隱隱聽到外面有說話聲,趙四全也不願起身,不知何時,才進入了夢鄉。
院中,眼見屋內熄了燈,阿秀終是長出了口氣。
李大忠無奈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轉身回屋休息。
見女婿和女兒分房睡,李大忠覺得這樣不是個事。
夫妻嘛,要同枕共榻,感情才能穩固。
趙四全是浪子回頭,但要保持長久,李大忠想到的就是讓小兩口更親密。
最好是生個一男半女,有了孩子,趙四全也就能收心,好好過日子了。
「唉,明天再找機會和夫君說吧!」阿秀暗自嘆了口氣,轉身回屋。
……………..
天邊剛現出魚肚白,小院裡便熱鬧起來。
趙四全依舊是鍛鍊身體,熟練拳腳武技。
李大忠、阿秀,還有幫忙的阿玉,忙著做滷煮和配料,火燒是昨晚就做好的,省了不少時間。
簡單吃過早飯,李大忠和趙四全便把鐵皮爐和煤、桌椅裝上板車。
還有盛著滷煮的鐵鍋、水桶、裝著火燒的笸籮,還有碗筷菜刀等等。
一家四口,推車拉車,或跟著步行,出了院門,便向廣寧門行去。
廣寧門始建於明嘉靖三十二年,是北京外城西垣的唯一城門。
作為重要的商業和交通節點,廣寧門關廂在明清時期市井繁華,人流密集。
來到關廂,人流已經開始多了起來。
幾個人找了塊空地,擺上桌椅,爐子加煤,加上火燒,繼續熬煮。
醬香味很快就散發出來,還帶著內臟的直白味道,引來不少行人的注目。
「滷煮火燒,不貴還管飽,吃完再幹活,渾身有力氣呀!」
阿玉一點也不怯,清脆的聲音傳出去老遠。
直白的宣傳,比拉橫幅,立GG牌,可能還要有效。
趙四全倒是也有想法,但也沒一步到位。
「放下矜持,放下尊嚴,放下羞臊……誰也不願如此。但為了生活,這些面子上的東西,又算不得什麼。」
趙四全心中又多了幾分明悟和感慨,人無高低,操業不同。
不偷不搶,掙的辛苦錢,養活自己,養活家人,又有何羞愧卑賤低鄙?
「倒是那些權貴高官,食膏粱肉糜,自恃高高在上,於國於民又有何貢獻?大廈將傾之時,仗義而出的卻多是屠狗之輩。」
趙四全吐出一口長氣,雖不吆喝,但看向父女三人時,卻多了幾分讚賞和溫柔。
螻蟻,還是草芥,抑或是隨風而飄的枯葉,隨波而流的浮萍。
他們不能選擇出身,連命運也無法作主。
那這世上能衛護他們的,是朝廷,是皇帝,還是那些文武大臣?
趙四全微眯了下眼睛,看到有人被吸引過來,便悄然退開些距離。
賣多賣少只是開始,就算賣不出去,回家送給左鄰右舍品嘗,也能結個人情。
儘管李大忠和阿秀阿玉不這麼想,賣力地吆喝,賣力地介紹,笑臉相迎,熱情招待。
趙四全又呆了一會兒,見沒什麼意外,便悄然上前說了一聲,轉身離去。
先去找了相熟的無賴,花了半兩銀子,打聽到了進賭坊的切口。
他便一路去了內城,找到了那家靠山極硬的賭坊,亮出賭資,入門費又是一兩,令趙四全暗自嘖舌。
「好傢夥,這賭坊啥也不干,光收入門費,一天就至少百八十兩吧?嗯,可能比這還要多得多。」
在趙四全的想像中,背後幾位大股東或是高官,或是勛戚,或勾連東廠或錦衣衛,以及五城兵馬司的大佬。
暗自搖了搖頭,趙四全七拐八轉,半刻鐘後才進入到賭坊中心區。
儘管是第二次來,但趙四全依然感到相當震撼。
如果說之前去的賭坊是標間,那他現在所處的就是總統套房。
陳設更豪華,賭具更精良,還增設了免費茶點。
連賭徒都好像很有素質,非富即貴者居多,輸個幾十兩,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這是賺了大錢,裝修和服務都升級啦!」趙四全暗自感慨這日進斗金的生意。
但一想到大明如風中殘燭,卻還有如此紙醉金迷的地方,有醉生夢死的一群人,他的心中又浮起複雜的感覺。
賭坊內有幾十人,喧囂嘈雜,賭得興起,大呼小叫,罵爹罵娘,啥素質也都拋到九霄雲外了。
趙四全閒逛觀察了一番,還與兩個有一面之識的賭徒打了個招呼。
然後,他便停在一張骰寶桌前,開始試著下注。
輸輸贏贏,來來去去,又換了桌再來。
不知不覺,一個半時辰過去,趙四全輸了一把大的,五六兩沒了,才故作懊喪地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