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透明的灰雲,淡淡的遮住月光,把北京城籠罩在朦朧之中。
城中已經宵禁,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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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不時有更夫提著小燈籠,敲著梆子,在街道和胡同里走過。
鑼聲或梆子聲短暫地打破死一般的沉寂,又在夜風中飄散而去。
宣武門外的宣南坊,一處小型四合院。
北房三間,兩側各置半間耳房,東西廂房各兩間,沒有南房,是院牆和大門。
準確地說,應該叫三合院。
天空現出了魚肚白,正房的床榻上,趙四全睜著雙眼,盯著房梁,好半晌才緩緩眨動一下。
成了穿越大軍中的一員,時過一天,趙四全現在還覺得不可思議。
原主的記憶已經被融合,知道了穿越的時代,更讓趙四全感到鬱悶。
「明末亂世——」
趙四全嘆了口氣,前世急診外科醫生,工作累,醫患關係緊張。
連軸轉三十多個小時,下班吃個外賣,順便看個電影放鬆一下,卻趕上了燃氣爆炸,卒。
到了古代,不說混個大富大貴,至少也能風生水起,躺平享受吧?
「可現在——還有十五年,李自成就要打進北京;然後是韃虜入關,大家都統一髮型,又涼快又特麼的丑……」
胡思亂想著,趙四全勉強捋出了頭緒。
不覺外面的天光更加明亮,窗紙上的亮色更濃。
趙四全動了下身體,床榻發出吱呀的響聲。
雖然動靜很輕微,還是驚醒了旁邊伏在榻邊的人。
阿秀睡眼惺忪地抬起頭,手臂被壓得發麻,但還是下意識地關切問道:「夫君,是哪裡不舒服?」
黑暗中,趙四全的目光閃動了一下,有驚訝,有疑惑,還有幾分不解。
停頓了半晌,趙四全試探著說道:「渴了。」
嗓子幹得要冒煙,說出的話簡短又嘶啞。
阿秀溫聲應承著,起身將趙四全扶起坐好,才到旁邊的桌上拿壺倒水。
趙四全緩緩眨巴著眼睛,看著阿秀的一舉一動。
屋內光線朦朧,阿秀的身影在晃動,看不清臉面。
苗條,或者說是瘦削,趙四全的腦海中閃過記憶中阿秀的相貌。
阿秀有些忙亂,端水回來時腳下不知絆了什麼東西,身子趔趄了一下,差點把水灑了。
靈感在腦中一閃而過,趙四全專注於自己的新發現,心中既驚喜,又有些難以置信。
「金手指?!這就是給穿越者的福利?」趙四全還不能完全確定,還需要驗證。
阿秀拿來了水,小心又有些膽怯地端到趙四全嘴邊。
趙四全喝了兩口,舒服了不少,便掙扎著起身下床。
「再休息一會兒吧!」阿秀勸著,見趙四全執拗,也不再多說,上前試著攙扶。
雖侍候周到,但趙四全明顯感到阿秀的畏怯和懼怕。
知道原主是個什麼德行,有多混帳,趙四全只能暗自翻了下眼睛。
房門推開,一股清新又帶著潮意的空氣直撲到臉上。
趙四全的呼吸一滯,站在門前適應了片刻,呼吸才順暢起來。
「剛下過雨,有點涼!」阿秀想給趙四全多穿件衣服,但隨即閉上了嘴。
趙四全尷尬地咧了咧嘴,邁步走出了房門。
太陽已經露出了半邊臉,陰曆八月中旬的北方,已經顯出了明顯的秋意。
再過半個多月,便是秋季景色最濃郁的重陽節。
「隨便活動一下,不用跟著。」趙四全腦子清醒了許多,感覺身上也不是那麼沉重。
阿秀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那奴家去做飯。」
趙四全嗯了一聲,隨意地院中走動著。
院中有一顆棗樹,樹葉已經現出枯黃,不少落葉在腳下混著泥水。
趙四全簡單地走了一圈,看到各房中家徒四壁的模樣。
雖早有記憶,可趙四全仍然心中鬱郁。
站在棗樹下,他看似在盯著樹上零星未打掉的棗子,卻在繼續思索著接下來的人生規劃。
在這亂世之中,又是升斗小民,想得太多,什麼王侯將相,什麼改天換地,都是無用的。
現在,趙四全拋開不切實際的幻想,只考慮三個字「活下去」!
如果進行延伸,就是活得更好,手中要有錢。
有錢走遍天下,無錢寸步難行。
若是無法改變歷史,趙四全也絕對不甘留著金錢鼠尾,做韃清的奴隸。
趙四全輕撫著額頭,苦笑著,心中有了緊迫之感,但還要一步一步地實現。
「先給自己定個小目標,保住這四合院,好歹有個棲身之地吧!明亡還有十六七年呢。」
「然後得賺錢,不囤積足夠的糧食和燃料,等到兩個月後,韃虜入寇,京城戒嚴……」
「唉,穿越了也離不開衣食住行,也離不開吃飽穿暖。」
身為明朝京城的一名無賴,又名「喇唬」。
還有個「四狗子」的外號,也不知道是誰取的。
以「全」和「犬」諧音,趙四全就成了趙四犬,簡略為「四狗子」。
但趙四全祖上三代都是清白良民,從萬曆年間進入京城,打過零工,做過小貨郎,擺攤賣過吃食。
終於是在宣武門外,也就是外城買下了這所小三合院。
到了趙四全這一代,母親早亡,父親對他這個獨子倒是寄予厚望。
可連考三年童生,只有一次勉強過了縣試,在府試一關便被淘汰。
趙四全又棄文學武,想著走武科舉之路。
正常的話,明年,也就是崇禎三年,便是武鄉試,中者為武舉人。
崇禎四年,便是武會試,在京城由兵部主力,中者即是武進士。
就在去年秋冬季,趙四全的父親卻染上疾病,不治離世。
或許是受此刺激,也沒了錢財支持。
所謂窮文富武,趙四全的武舉之路也荒廢下來。
從此便遊手好閒,淪為了市井無賴。
更可怕的是,他又為人所誘,沾上了賭博惡習。
父母所留積財很快花光,便開始典當家中器物,最後把房契都押進了當鋪。
「我去,再有五六天不贖當,這房子也沒了。」趙四全翻了下眼睛,心中卻並不如何著急。
他集中精神,傾聽著伙房的動靜,微眯著眼睛,再次進行驗證。
「五,四,三,二……」
在倒數中,伙房門被推開,蒸汽和炊煙撲出來,又很快消散。
阿秀端著托盤出現在門口,看見趙四全站在棗樹下,便開口招呼道:「夫君,飯好了,你在正房吃。」
趙四全嘴角微翹,笑意一閃而過,卻背對著阿秀,並沒有開口回答。
阿秀猶豫了一下,端著托盤進了正房。
片刻後,她空著手出來,又進了伙房。猶豫了一下,轉身關上了門。
「果然是這樣。」趙四全笑了起來,呼出一口長氣,在眼前化成白霧,又迅速散去。
哈哈,古有尼古拉斯凱奇,今有尼古拉斯趙四——全。
「預見未來,不是那種熟知歷史軌跡的穿越者必備技,而是足以發家致富、安身保命的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