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頒發的聖旨,在加蓋了福臨的皇帝大印後,立刻800里加急送到了南路軍主帥定國大將軍、豫親王多鐸的手上。
早就因為懷慶被襲、金玉和被斬殺而氣的吹鼻子瞪眼的多鐸,總算得到了旨意,立刻轉向,向懷慶方向撲來。
南路軍共帶有3萬騎兵、3萬步兵。
其中騎兵多以滿八旗、蒙八旗構成,步卒多由漢八旗構成。
接到轉向救援懷慶、攻取潼關的旨意後,多鐸沒有絲毫猶豫,令2萬騎兵先行救援懷慶,1萬騎兵和步卒緩行緊逼。
而還在懷慶城下猛攻的張有曾可不知道這些。
河南的丟失,讓大順軍勢力範圍縮小一大塊不說,人心也喪失很多。
原本山東、中原等地都以為李自成要坐這天下了,紛紛歡呼雀躍,尤其是底層的百姓。
「殺牛羊,備酒漿,開了城門迎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這首膾炙人口的歌曲,在山東、河南等地區流傳甚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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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順軍兵敗山海關後退出北京,緊接著又是大敗於定州,不得不退守陝西。
這一步步的退卻,讓廣大百姓對李自成的信心越來越低。
於是在這些被滿清占領的地區,大順軍獲取情報的難度也越來越大,以至於多鐸轉向這一重要的消息,張有曾竟然不知道!
「先登者,賞銀百兩、官升三級!」
「破城隊伍,賞銀千兩、官升三級!」
「後退者、遲滯不前者,斬!」
「......」
軍紀官騎在戰馬上,在即將發起攻城的一隊隊士卒前呼嘯而過,向這批攻城部隊傳達著獎賞和懲罰的措施。
隨後,在軍官的喝令下,這支部隊開始緩緩的向遠處的懷慶城進發。
一支督戰隊也緩緩壓上,監督這支部隊攻城的情況。
今天是十月二十二,張有曾的部隊圍攻懷慶城已經有六七天了。
自從那晚一次成功的埋伏夜襲斬殺滿清懷慶總兵金玉和後,張有曾就揮軍拿下了濟源、孟縣,一路勢如破竹直抵懷慶城下。
但緊接著卻等來了李自成讓其退兵至潼關的旨意。
擔心被李自成責怪獲罪的張有曾不甘心,打算拿下懷慶、衛輝兩府後再向李自成邀功、洗脫罪名。
所以違抗了李自成的命令,繼續圍攻懷慶。
但卻沒想到這打滿清的城池,還真和打大明的城池不一樣。
明明守城的大多都是漢人啊,怎麼換了個旗幟就這麼難打了呢?
明明很多士卒連戰甲都來不及換,穿的還是大明的甲衣。
打慣了大明這個軟柿子的張有曾,在懷慶城下死磕了六七天了都沒能破城,反倒自己麾下四萬多軍隊已經有了疲態。
久攻不克之下,攻城部隊士氣的衰落程度,遠比以逸待勞的守城部隊快。
「大帥。」
「兄弟們又扣下了一波信使。」
「雖然大帥已經遣使去潼關說明情況,但這一晃眼都過去五六天了,潼關的信使都來第二波了。」
「再耽擱下去,只怕遮掩不住了。」
「不如?」
「不如如何?」
站在指揮車上,看向遠處硝煙瀰漫的懷慶城的張有曾,聽到副將常鼎的話,心中有了一絲不悅,瞪向常鼎。
「不如咱們放棄懷慶城,回師潼關吧!」
「這幾日來,兄弟們已經折了好幾千了,再不走,只怕建奴反應過來。」
「建奴本就馬快馬多,這幾日在我們周邊游弋的建奴偵騎也越來越多,等他們主力一來,到時候我們想走都走不了了!」
常鼎有點畏懼的看向張有曾。
但想到自己所說的恐怖場景,以及幾千具伏屍於懷慶城下的弟兄,本來有些畏懼的常鼎,還是挺直了胸膛,鼓足勇氣說道。
「哎。」
「常鼎,你跟著我多久了?」
張有曾看到了常鼎眼神中的堅定,沒有因為常鼎的頂撞而生氣,而是嘆了口氣,環顧了整片戰場一圈。
遠處猶在激烈廝殺的戰場、近處等著上陣的大順軍士卒、身後如狼似虎的督戰隊和親兵。
這幾萬將士,生死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間。
亂世,人命如草芥。
「稟報大帥:自崇禎九年起,已經八年了。」
「好啊,八年彈指一揮間,人生有幾個八年啊......」
「等我回了潼關獲罪,過錯我一人擔下,這剩下的弟兄,就要靠你好生照應著了。」
「大帥?!」
常鼎一驚!
身為副將的常鼎,自然聽出了張有曾話語中的托軍之意,想到大帥平時對自己和弟兄們的照應,一股悲痛感從心中泛起,眼眶都泛紅了。
他身為副將,如何不知張有曾不肯退兵的真正原因?
只是原本他對局勢的判斷和對士卒的同情,蓋過了對張有曾的忠誠;但看到張有曾這孤寂滄桑的樣子、聽到張有曾這喪氣的話語。
對張有曾的忠誠再次占了上風!
「大帥,末將知錯了。」
「末將這就帶著弟兄們再沖一次!」
「這次,末將身先士卒,一定拿下懷慶城!」
「罷了。」
「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能拿下來早就拿下來了,到現在還沒拿下來,那就得靠圍城慢慢耗了。」
「弟兄們跟著我也不容易,別再毫無意義的損耗在這裡了,就像你說的,建奴該反應過來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鳴金收兵!」
張有曾擺了擺手,拒絕了常鼎的請戰要求,不等還要再言的常鼎再次開口,徑直對著一旁的親兵下了軍令。
「鐺、鐺、鐺......」
清脆的鳴金聲在戰場上響起,原本攻城的隊伍,迅速像退潮般開始狼狽的撤退,而懷慶城那邊,則響起了刺耳的歡呼聲,即使隔著好幾里地,張有曾也清晰可聞。
聽著這鳴金聲、歡呼聲,看著撤退的大軍,原本意氣風發、滿腔熱忱、眼神凌厲的張有曾,仿佛一瞬間老了十幾歲。
在常鼎的眼中,三十多歲的張有曾,好像一下子變成了一位年過六十的花甲老人,垂暮之氣瀰漫。
「常鼎,部隊就交給你了,把他們回潼關。」
「本帥累了......」
說完,張有曾轉身下了指揮車,在親兵的扶持下艱難的爬上戰馬,六神無主的向著大帳的方向而去。
常鼎泛紅的眼眶再也抑制不住,幾滴熱淚從眼眶中滑落。
他知道大帥完了,不說能否東山再起,就連賦閒都已經是很好的結局了。
想到八年前的大帥,帶著自己等一干兄弟揭竿而起時的豪氣,常鼎心中的悲痛就更甚了幾分。
但是八年的歷練,常鼎再也不是那個第一次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時手抖的像篩糠一樣的毛頭小子了。
張有曾的結局,他改變不了。
他這時候唯一能做的,就是照應好這支軍隊,儘量完整的帶回潼關。
說不定還能減輕些張有曾的罪責,自己也能有能力照拂一下張有曾的下半輩子。
「退兵,速速回返大寨!」
常鼎下令道。
休整一晚,明日即啟程回返潼關!
「駕!」
「快!一定要追上那支大順軍,將他們留下!」
多鐸一鞭子抽在胯下良駒的屁股上,胯下戰馬吃痛,速度又快了幾分。
先行的2萬精騎由多鐸親自率領,還有1萬精騎、3萬步卒,則在恭順王孔有德、懷順王耿仲明的帶領下跟在後面。
這2萬精騎人人雙馬,部分精中之精更是人人三馬!
在多鐸身先士卒之下,戰馬替換人不停,用最大的速度追擊著張有曾部,誓要將這支敢拔滿清虎鬚的大順軍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