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大戰已經結束。
張有曾騎在戰馬上,看著眼前的一堆頭顱,聽著下面將領的稟報。
「將軍,此番大戰,我軍共殲滅建奴從賊酋到士卒,共計一千五百餘人,只有寥寥一些微不足道的士卒趁著夜色走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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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酋在我大軍層層圍追堵截下授首,這就是賊酋金玉和的頭顱,請將軍點驗。」
說完,副將常鼎高舉著金玉和死不瞑目的頭顱,遞到張有曾的面前。
金玉和是真的死不瞑目。
在被一層又一層的大順軍圍堵的時候,他到死都一直想不通,怎麼大順軍會有這麼多騎兵?
自己雖然只有五十多人,但都是百里挑一的親兵,不只是人,胯下的戰馬也是如此。
但不管自己等人怎麼跑,前面都有騎兵攔截。
如果他知道河南巡撫羅繡錦給北京城上的求援書信里說「馬賊一萬有餘,步賊二萬有餘,後未到者還有五六萬......」
他應該就瞑目了吧。
實在是寡不敵眾啊!
「嗯。」
「給皇上上摺子。」
「就說末將張有曾領軍與建奴戰於懷慶,陣斬建奴漢軍正黃旗梅勒章京、懷慶總兵官金玉和及部下,共計三千餘人。」
「不要忘記說一說這金玉和是原關寧軍開原千總,皇上最喜歡聽聞我等斬殺漢奸了。」
「是!」
看著屬下前去草擬奏章了,張有曾很是高興。
又看了看死不瞑目的金玉和的頭顱,志得意滿的抬頭看了看懷慶的方向。
「濟源已經被攻下、接下來就是懷慶了。」
「等拿下懷慶,我大順離北京又近了一步,我這把刀尖抵在建奴的眼皮底下,就問你慌不慌?安不安生?」
「到時候,皇上該會好好的犒賞我老張一番吧?哈哈哈......」
張有曾腦海中幻想著自己被李自成誇獎、升官發財的場面,心中不由的甚是欣喜、笑出了聲。
「休整半日,申時出發,進軍懷慶!」
......
十月十八,遠在西安的李自成終於收到了張有曾遞上來的摺子。
「嘩!」
還不到四十歲,身材健碩、面容剛毅、留著寸長鬍鬚的李自成(1606年9月22日-1645年5月17日),舉起手中的青花茶盞,氣憤的摔在地磚上。
四分五裂的名貴青花茶盞,卻還是不能解李自成心中熊熊燃起的火氣!
「張有曾是頭豬嘛?」
「打下懷慶有什麼用?寡人少了他那幾千斬獲?」
「懷慶戰火一起,建奴的南路軍必將放棄南征殘明,轉爾西進攻打潼關,和北路軍的阿濟格一起,南北兩面夾擊我大順!」
「張有曾這鼠目寸光的廢物誤我啊!」
李自成越罵越覺得心中氣極,又抓起一個茶盞摔了個四分五裂。
「傳旨。」
「命袁宗第領軍五萬前往懷慶,接替張有曾指揮,並回防潼關,同時將張有曾革職,押回西京待罪。」
「皇上且慢。」
一名在一旁靜坐、年近六旬的清瘦老者,聞言出聲道。
「牛首輔有話講?」
看到說話的人是自己任命的天佑閣大學士、文官之首牛金星,李自成也有些冷靜下來。
李自成原本有四大謀士,分別是李岩、牛金星、宋獻策、顧君恩。
李岩已經在幾個月前被李自成殺了。
李自成兵敗山海關後退出北京後,又再一次在定州被擊敗。
兵敗定州後,李岩請命領兵為李自成守河南。
但是牛金星向李自成獻言李岩守河南是假、投降滿清是真,引起了李自成的猜忌,殺了李岩。
因為李岩被殺,和李岩交好的宋獻策氣急之下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於是李自成身邊的四大謀士,如今只剩下了牛金星和顧君恩。
其中牛金星被封天佑閣大學士,為大順朝廷文官之首、首輔之實;顧君恩封吏部侍郎、文諭院院長、齊侯。
出聲的人正是牛金星。
「啟稟皇上。」
「張有曾冒起戰火、破壞時局的確有罪,但臨陣換將,實乃兵家大忌。」
「依臣看,殿下可遣一主帥鎮守潼關之時,令張有曾徐徐退兵至潼關後,再定其罪,當可保兵力不損、潼關無恙。」
「如此,時局仍可挽回。」
牛金星微眯著雙眼、慢條斯理的說出了自己對策。
「嗯......」
「所言有理。」
「命左營制將軍劉芳亮領軍前出鎮守潼關,為潼關主帥,防範建奴進逼。」
「命張有曾放棄懷慶,退回潼關駐守,聽候劉芳亮指揮。」
「再給劉芳亮傳道密旨......」
「皇上聖明......」
看到李自成採納了自己的意見,牛金星滿意的點了點頭。
位極人臣之後還能有什麼追求呢?皇帝還聽自己話,那就真的是再好不過了,連那李岩,不也是自己動動嘴皮子就剷除了嘛?
「這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
「牛首輔,建奴北路軍自大同而來,已是咄咄逼人;眼下懷慶戰事一起,建奴南路軍也有可能西向進攻潼關。」
「若真是如此,則西京被兩面夾擊,局勢不容樂觀。」
「首輔可有良策?」
旨意發下去後,李自成心中的氣也消了不少,收攏心思,開始思量著該如何應對當前的局勢。
生氣解決不了問題,不然建奴早就被萬曆、崇禎滅了種了。
要解決問題,還得坐下來好好商量法子。
這才是一個亂世梟雄該有的素質。
「哎,如果當時沒有衝動的殺了李岩就好了。」
「李岩在、宋獻策在,再加上牛金星、顧君恩,四大謀臣齊聚,寡人又有何懼?」
李自成心中嘆了口氣,開始憶起往昔。
......
張有曾雙手高舉,捧著聖旨的雙手微微顫抖,仿佛這聖旨有千斤重、雙手承受不住,又仿佛這聖旨是塊燒紅的鐵塊、過於燙手。
原本在自己的中軍大帳中,仔細聽的話還能聽到遠處部下攻打懷慶城的廝殺聲。
但此刻張有曾心中卻已經完全容不下本來還心心念念的懷慶城,腦海中全在幻想著李自成發怒的身影。
「不是褒獎賞賜......」
「而是退兵......」
「皇上不認可我的戰功......」
「皇上發怒了!」
「我該怎麼辦?」
「.......」
張有曾腦海中一陣頭腦風暴。
原本以為自己主動出擊,斬獲過千不說,還斬殺了一個降清的總兵,不管怎麼說皇上也要好好表揚自己一番,升官發財就在眼前。
卻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一紙退兵。
不褒獎、還讓退兵。
那不就是暗著罵了?
「我該怎麼辦?」
「就這麼回去,一定落不著好,說不定到了潼關就得被下了兵權,被押往西京治罪!」
「我不能這麼回去!」
「對了!」
「只要我能打下懷慶,順手再把衛輝府(大致今河南新鄉與鶴壁所轄地域)破了,再斬殺個總兵獻於皇上!」
「到時候,一定能得到皇上的賞識!」
「對,就這麼辦!」
想到自己回去就要淪為階下囚,已經是一軍之主將的張有曾怎麼也接受不了這個結局。
驚慌之下竟然失心瘋了一般,連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喪失了,選擇了違反李自成的軍令,繼續進攻懷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