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賊一萬有餘,步賊二萬有餘,後未到者還有五六萬,要克取懷等府,見今離懷三十里外紮營。」
「賊之狡謀,其意不止在懷屬,而意欲占據河口。況大河以南,尚有賊氛,萬一通聯,勢所難圖。」
「伏乞亟敕兵部,速催大兵星夜兼程前來,以濟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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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繡錦停下了筆,一旁的師爺趕緊上前吹了吹宣紙上的墨跡,待干透後裝進封套中,上了火漆。
「八百里加急送出去,切莫耽擱。」
「是!」
一名下人接過書信,躬身退出了堂外。
「大人,還是早些歇息吧,明日的事、明日再說,保重身體要緊。」
看著神情疲憊的河南巡撫羅繡錦,一旁的師爺不忍心,不由的出聲說道。
「哎,李賊來勢洶洶,本官寢食難安啊。」
「往懷慶多派幾隊探馬,一定要探查清楚戰局如何了!」
滿清的河南巡撫羅繡錦煩躁的在廳內踱步來踱步去,心中一刻都難以安寧。
前些陣子順治皇帝在北京舉行即位大典後,攝政王、和碩睿親王多爾袞起大軍十六萬,兵分兩路。
西路軍由和碩英親王阿濟格率領,部將有吳三桂、尚可喜等,走大同、榆林方向,由陝北進攻退守山西南部、陝西的李自成;
南路軍由豫親王多鐸率領,部將有孔有德、耿仲明等,走直隸往開封而來,進攻退守南方的明朝殘餘。
河南巡撫羅繡錦本來已經做好了接應南路軍南下的準備,卻沒想到南路軍還沒到,李自成的軍隊倒先來了。
十月十二,大順軍將領張有曾,出其不意的領軍反撲了已在滿清手上的懷慶府(今沁陽市、焦作市、濟源市等地),一路進攻濟源、孟縣等地。
河南巡撫羅繡錦手上已無兵可派,只能火速向北京求援。
只是不知道是援兵先到,還是懷慶要先被攻下了。
在羅繡錦心急如焚的時候,同樣心急如焚的還有金玉和。
金玉和原是明關寧軍開原千總,萬曆四十七年投降後金,隸屬於漢軍正黃旗,官至梅勒章京(一旗之主的左右副手),現為懷慶總兵官。
此時他騎在奔馳的戰馬上,領著2000將士,星夜馳援濟源!
在滿清為官,失地可是重罪。
濟源是歸屬自己懷慶管轄的城池,要是丟了,自己少不得要受重罰。
所以得到大順軍進攻濟源的消息後,金玉和片刻不敢耽擱,領著兩千餘人便出了懷慶,往濟源救援而來。
「快快快!」
「都給老子快一點,丟了濟源,上面怪罪下來,一個個都落不了好!」
金玉和扶了扶顛簸歪的頭盔,訓斥疾行趕路的士卒之餘,抬頭望了望遠處。
那裡便是濟源的方向。
「大人,要不要讓弟兄們緩一緩,此地名為柏香鎮,離濟源也就半個時辰的路程。」
「弟兄們這一路奔波,體力消耗甚大,緩一緩到了濟源才好有體力繼續作戰啊。」
身旁的副將常鼎有些憂心的說道。
漢八旗可不像滿八旗人人有馬,金玉和這支隊伍里,一般的士卒都是靠兩條腿趕路。
「好。」
「進鎮子裡歇息一刻鐘。」
金玉和看著一名名累的直喘氣的士兵,心中瞭然,吩咐道。
副將點了點頭,帶著部隊進鎮裡休息去了。
劇烈的體力運動後,人的疲勞往往來的非常快,進鎮的士卒就是如此。
不少士卒為了輕鬆,都脫去了身上的布面鐵甲冑,開始擦汗扇風;一些騎兵把馬鞍都卸了下來,讓跑了半天的坐騎能夠鬆口氣。
兩隊游騎換馬往鎮外走去,前出警戒去了,以免遇到大順軍的突然襲擊。
但就在大多數人都放鬆歇息的時候,遠處黑洞洞的天邊,一朵焰火衝上半空,轟然炸開,然後才傳來響箭和焰火炸響的聲音!
「敵襲!」
看到剛剛派出去警戒的探馬傳回的信號,一名望風的士卒扯著嗓子悽厲的示警。
剛躺下不到幾分鐘的士卒們,慌忙起身,互相配合著披甲上鞍,金玉和也在這聲示警中走出休息的房間,身後是拿著戰甲要給他披上的親兵。
但還沒等一切就緒,地面就傳來有節奏的震動聲!
「完了......」
「騎兵......」
金玉和感受著越來越近的地面震動聲、看著眼前混亂的己方部隊,心中拔涼拔涼的......
雖然已經外圍游騎傳回了示警信號,但是這段示警的距離,應付步兵還好,對於全力衝刺的騎兵來說,就是片刻時間而已。
這點時間,根本不夠已經脫了甲、卸了鞍,放鬆下來的的己方士卒重新做好戰鬥的準備。
而且聽這馬蹄聲,人數也相當不少。
看來這波大順軍,是早就埋伏在此處,有備而來啊。
怕是自己等人一離開懷慶城,就已經被盯上了。
打慣了順風仗,竟然一時之間被大順軍埋伏!
大意了啊!
金玉和能夠馬上想通前因後果,卻沒辦法阻止事情的發生,也沒辦法改變結局。
隨著第一名大順軍的騎兵和己方的騎兵撞在一起,更多的大順軍騎兵在黑暗中顯露出身形,狠狠的和自己這邊的騎兵撞在一起廝殺起來。
一名名騎兵在廝殺中跌落下馬,然後被雙方彼此交匯的騎兵撞倒、踩踏,
大順軍悍騎在營地燈火的照耀下,臉上猙獰的表情清晰可見。
「殺!」
伴隨著震天的喊殺聲,四面八方更有越來越多的大順軍騎兵從黑暗中衝出,衝破滿清騎兵的阻攔,撞進了滿清步卒的鬆散的陣列中。
鋒利的長矛頂飛一名名或正面迎敵、或轉身逃跑的滿清將士;
雪亮的長刀左右翻舞,將一名名或正面迎敵、或轉身逃跑的滿清將士砍倒在地。
滿清將士勉強構築起來的松垮防線,在大順軍騎兵潮水一樣連綿不斷的衝擊下,猶如沙堤一般迅速消融崩塌。
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哀嚎盈耳!
金玉和在一眾親兵的護衛下,在鎮子裡最中心的一間大院中龜縮著。
他環顧了一圈,五十多名親兵,人人臉上都有絲隱藏的惶恐,雖然被血勇掩蓋的很好,但經年宿將的自己,去還是能夠看出來。
「走吧,帶著人沖一次,衝出去了就是活路。」
想了半天沒有想到好的對策,金玉和只能選擇最簡單的那條路——突圍。
只是大晚上突圍的話,自己帶著精銳的親兵當能殺出條血路,但那2000多將士,卻管不了了,大多都會被留在這裡。
尤其是那些沒馬的。
但這時候也顧不上這麼多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走!」
金玉和下定決心,將水碗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放,抓起桌面上的腰刀,起身向著院外走去。
那裡,是他們的五十多匹上好戰馬!
策馬狂奔前,金玉和再次回身看了看兩軍越來越近的廝殺身影,眼角划過一絲不舍。
都是跟了自己好幾年的弟兄們啊!
「駕!」
一馬鞭抽在胯下戰馬的屁股上,金玉和選了個方向,五十多名親兵呈一個隱約的鋒矢陣,向著鎮外濃濃的夜色衝去。
......
「將軍,有人看到一隊騎兵突圍了。」
「這隊騎兵異常精悍、裝備也很好,應該是突圍的建奴主帥。」
「末將已經通知那邊的弟兄注意攔截了。」
金玉和策馬突圍後不久,在柏香鎮外的一處高地上,一名將領對著此次懷慶戰役大順軍的主帥張有曾稟報導。
「嗯。」
「傳令下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走了賊酋,當面主將提頭來見。」
「讓下面的弟兄抓緊進攻,投降建奴的漢人,比建奴更是可恨,一個不留!」
「是!」
將領領命退走,下去傳令了。
「走?」
「你走得了嗎?」
張有曾看著濃濃的夜色,冷笑了幾聲。
PS:羅繡錦上的求援摺子是網上找到的,可信度應該挺高,說明大順軍真的人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