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至澍騎在戰馬上,在一群護衛里三層外三層的護持中,進了灌縣縣城。
一路上都是跪在地上的潰民,以及在一旁看守的士卒。
士卒們對朱至澍的軍令執行的還不錯,並沒有出現搶掠、屠殺潰民的情況。
這一是因為這群潰民也是窮哈哈一個,身上實在是沒幾兩油水;
二是因為朱至澍不但把將士們的欠餉全都發清了,還給了大量的軍功賞賜,眼下的官軍,可不是幾個月前比暴民也強不了幾分的兵痞了; ❁
第三則是朱至澍明令不得搶掠,違者軍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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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重原因下,官軍也就管住了自己手中的刀和褲襠里的兄弟,沒有像以前一樣燒殺搶掠。
不然放在以前,很多時候官軍和匪軍也沒多大區別,打贏打輸,百姓很大概率都得受遍罪。
這些跪地請降的暴民們就是這樣認為的。
在丟掉手中的武器的時候,已經做好了運氣好挨頓打、運氣不好死幾個人平息官軍怒火的準備。
只求死的人不是自己。
卻沒想到這群官軍攻城的時候勇猛無懼、凶神惡煞一般;
但自己等人一跪下投降後,卻算是和氣,只要自己等人乖乖的,看守的士卒甚至懶得多看自己等人一眼。
這麼和善的軍卒,這幫子礦工,還是第一次見!
「娘的!」
「果然那幫子監工騙咋們,還說投降了會被砍頭,放屁呢不是!」
「李大哥可死的太冤了,被官軍的弓箭腦殼上開了個洞。」
「早知道我們就該早點投降了,是不是啊哥哥?」
看到官軍沒有為難自己等人,半大小伙蒲勁柏終於不哆嗦了,膽子也大了些,對著旁邊的哥哥竊竊私語道。
「是啊......」
蒲勁松微微的抬起頭,透過斜前方那名頂盔披甲、握著腰刀的官軍,看向遠處那越來越近的一大隊人。
最中間被拱衛的那人,他看的不太真切,但是他有種感覺,那就是監工口中說的蜀王!
但他的注意力也不是在蜀王的身上,而是在那一名名精悍的王府護衛的身上。
「好威風......」
「如果我也能像他們那樣就好了,弟弟就不用挨餓、不用挖礦了。」
「哥哥,怎麼啦?」
蒲勁柏看到哥哥只說了兩個字就沒有再說話,好奇的問道。
「柏哥兒,你是想繼續挖礦、還是想回山里打獵,還是願意跟著哥哥,去闖個前程出來?」
蒲勁松沒有回答弟弟的問題,而是偏過頭,看著蒲勁柏的眼睛,嚴肅的問道。
他想做一個重大的決定,但這個決定有很大的風險,換成自己一個人,那做便做了。
但是現在帶著弟弟,他不能貿然的替弟弟做決定。
「弟弟都聽哥哥的。」
「好,那便跟緊哥哥!」
說完,趁著看守的士卒沒注意,蒲勁松拉著蒲勁柏直接站了起來,幾下就把本就布條一般的破爛衣服脫了個精光。
然後走出跪著的人群,在路邊衝著已經走到近前的朱至澍的隊伍揮舞著雙手,大聲喊道:
「殿下,我想參軍!!!」
這時候,在不遠處顧著看朱至澍儀仗的看守士卒這才反應了過來,還以為這兩個赤裸裸的暴民要襲擊殿下呢!
「賊子好膽!」
這名守衛來不及多想,抽出腰刀快跑著上前幾步,一聲厲喝中,舉刀便砍了過去。
這一刀是那麼的快,快到帶起了一道寒光。
「哎,我兩都脫光了,還那麼怕我作甚?」
「可惜了,還說帶著弟弟掙個前程呢......」
手無寸鐵、身無片縷的蒲勁松,看著越來越近的那道寒光,心中嘆了口氣,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刀下留人!」
在腰刀臨頭的那瞬間,一把飛來的刀鞘擊偏了落下的腰刀,只削飛了蒲勁松的幾縷長發。
「是條漢子。」
「你叫什麼什麼名字?」
朱至澍停下戰馬,看著額頭隱約可見汗滴,但卻還是站的剛直筆挺的蒲勁松,有些興致的問道。
要不是王成仁眼疾手快外加武功高強,只怕這個好漢子,眼下已經是身首異處了。
只是這光條條的著實有些不雅觀,尤其是那晃晃蕩盪,更是有些駭人。
當然,自己也是絲毫不落下風。
「殿下,小人名叫蒲勁松,這是小人的弟弟,名叫蒲勁柏。」
「小人想參軍為殿下征戰,求殿下成全。」
聽到朱至澍的問話,蒲勁松拉著被嚇的有些呆滯的弟弟跪下,叩拜在地說道。
......
而在朱至澍奪下灌縣,在縣衙中宴請一干官吏,安撫人心,並對他們大力推行三監新政、死守縣衙的苦勞加以表彰的時候。
偌大的川蜀,卻烽煙四起!
除了三監被連根拔起的重慶府,其它州府,幾乎都出現了三監起事作亂的情況,尤其是以鹽行、鐵行為眾,總人數多達三萬餘。
且前後又有三座縣城被起事的暴民攻陷。
但好在朱至澍等人早有預警,早派出了軍隊前往各處協助防守,所以除了個別縣城外,大多地方都還算安定。
而這三座被攻陷的縣城,也在軍隊星夜馳援下一一收復。
更重要的是,朱至澍已經下令錦衣衛帶人去捉拿參與起事的那些商行大戶們了。
這個時候,一些運氣不好的當家掌柜的已經在大牢里蹲著,跑得快的也如喪家之犬,不日就會歸案。
蛇無頭不行,只要把這些參與起事的商行大戶們一抓,這一波本就是被蠱惑而起的起事,平定起來也就費不了多少功夫了。
所以看似這波起事轟轟烈烈,但其實一切都在朱至澍和官府的掌握之中。
因為這些日子奔波操勞過度,特意在灌縣中休整了幾天的朱至澍,在看到這些匯集而來的情報時,竟然頗有些氣淡神閒。
三監暴亂不是個壞事。
早晚都要爆的雷,早點爆了更好。
不但三監這條財路能徹底的穩下來,自己也能更有精力去處理別的事情。
例如北邊。
不知不覺中,今天已經是十月初八。
朱至澍來到這個時代,已經整整兩個月了。
和川蜀各地三監暴亂一起送來的,還有另一封情報。
情報所示:
十月初一,順治在北京城舉行了即位典禮。
隨後,攝政王多爾袞起兵,一路向著山西、陝西而來,以摧毀李自成的大順為目標;
另一路的目標則是南下江浙、河南,直撲在應天府即位的弘光而去!
另外一件大事則是南邊。
張獻忠再次起兵,征討廣西承宣布政使司!
相比於這兩件大事,川蜀內三監這點小事,就真的只是癬疥之疾了。
「這個時候,清軍怕是已經拿下太原了吧?」
「還有張獻忠,沒死在四川心裡不爽快,非得再折騰一番?」
「灌縣雖好,卻不能久留啊,得回去咯。」
「天下之大,怎麼就容不下就想做個閒散王爺的本王呢?」
朱至澍將手中的情報扔回案桌,理了理身上的袍服,對著門外候侍的王和說道:
「王和,通知下去,明日啟程、回返成都!」
PS:歷史上,張獻忠在1646年的時候,死在了領兵進攻四川的豪格的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