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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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咱們陝西的提刑按察使。」
「刑獄是你的份內之事。」
「就由你先說說,『五歌姬案』、該當如何定罪量刑吧。」
案件結果通報完畢後,會議廳中靜寂了好一會。
每個人都不敢主動開口說話,生怕表現的出類拔萃、以至於沾惹上這個難纏的麻煩。
但有的人避的過、有的人卻怎麼也避不過。
例如陝西巡撫馬士英;
以及陝西的提刑按察使。
一個是陝西的最高行政長官;
一個是份內直管的事情。
兩人怎麼都避不過。
所以;
在靜寂一段時間後,馬士英還是主動開了口,問起了提刑按察使的意見。
「按大明律:」
「主犯鍾於明殺人,當斬首。」
「從犯鍾愛明隱瞞案件真相、包庇罪犯、教唆殺人,當削除爵位、斬首。」
「從犯兩位奴隸殺人,當斬首。」
「從犯七位奴隸強姦婦女,當流放邊疆、充做苦役二十年。」
「且因為這些人乃是聚眾強姦,當從重處罰,流放邊疆、充做苦役三十年。」
「從犯鍾於明舅衛明疆隱瞞案件真相、包庇罪犯,當削除爵位、流放邊疆充作苦役五年。」
「從犯......」
被馬士英親自點名的提刑按察使起身。
一番行禮之後;
用無悲無喜、不卑不亢、好似毫無情緒波動一般的語氣,念出了他認為應當的量刑。
而在他說完之後;
有不斷點頭、以示認同的;
也有眉頭緊蹙、心中帶著異議的。
包括巡撫馬士英都是如此。
「嗯,不錯。」
「陳大人不愧是我陝西的提刑按察使,對《大明律》深有研究;」
「量刑完全依照《大明律》,不偏不倚、剛正不阿。」
「巡撫大人謬讚了。」
提刑按察使對馬士英拱了拱手,謙虛的說道。
「嗯,陳大人請坐。」
馬士英回了一禮,讓提刑按察使就坐。
然後話鋒一轉,接著說道:
「這種量刑,雖然是完全按照陛下主持編修的《大明律》所定,符合法理。」
「但是,這等量刑程度,當真是陛下所要的嗎?」
「這種量刑程度,可以平民忿、消民怨嗎?」
「這些事項,陳大人有沒有想過呢?」
「諸位大人不妨也一起想想這個問題。」
「尤其是胡大人和盧千戶。」
「你二人一人是督察院陝西分院的院長、一人是錦衣衛陝西千戶所的千戶;」
「兩人都是直接向陛下報告,應當是最明白陛下心意之人才是。」
「你二人也幫忙出出主意。」
馬士英再次點了兩個人的名。
督察院和錦衣衛,和地方的巡撫衙門並不是一體的。
這兩個機構,和督軍司、龍隱衛一起並稱『四衛』,是直屬於朱至澍自己管理的機構。
且這兩個機構的職能和定位,也和布政使司衙門、知府衙門、知縣衙門等地方衙門大不一樣。
承擔著監察百官、曉喻民情、向朱至澍直接匯報等職責和權力的他們;
非但和地方衙門不是一體;
甚至可以說是對立關係。
所以在這件事情上,馬士英還得徵詢下督察院和錦衣衛的看法;
以免自己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若是以本心來說:
他何嘗不想像剛才提刑按察使說的那樣、完全按照《大明律》來定刑?
簡單直接不說,還沒人能挑出錯。
但坐在巡撫、這個一布政使司最高官員的位置上;
他不得不比下屬官員要想的多一些。
『五歌姬案』,不只是一個簡單的死傷案件。
其中摻雜著民族矛盾、民意輿情。
更還有最大的一個矛盾——陛下的真正心意。
這已經是一個政治問題了。
「呵呵,巡撫大人客氣了。」
「下官和盧千戶,就是個旁觀者。」
「所作所為,不過是幫著陛下這裡看看、那裡看看;」
「具體拿主意的事情,還得是巡撫大人和諸位大人。」
「我二人就不多置喙了。」
督察院陝西分院院長和錦衣衛陝西千戶所千戶兩人互相看了看,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置身事外。
這事情太複雜了。
量刑過了,那就是違背陛下編修的《大明律》,與陛下推崇的法治理念不符;
而且,陛下有沒有保護這些南疆權貴的心思在呢?
畢竟這些人、可是陛下讓人千里迢迢將他們擄掠來的,未嘗就不會有這個心思。
但要是量刑輕了,那又會難平民怨;
甚至陛下有沒有藉此事、清除這些南疆權貴的心思呢?
雖然從陛下命人將這些權貴擄來大明來看,應當是沒有這等心思的;
但萬一此一時彼一時呢?
馬士英煩心的,不就是這量刑的輕與重嘛?
若是只論案件本身,那其實簡單的很;
哪裡值得這麼多大臣,坐在一起討論這事。
所以啊;
這事太難了。
兩人還是做好自己監察百官、曉喻民情的本職工作就好。
只要百官在這事上不存在營私瀆職、受賄包庇等行為;
兩人就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聽著看著就好。
這一干官員們到底商量出個什麼樣的量刑標準,兩人並不關心、也不想去關心。
「好吧。」
「那就咱們接著商議。」
「諸位大人什麼意見?」
「是覺得就該不偏不倚、按照《大明律》定罪量刑呢?」
「還是該調整一二,輕些或者重些?」
看到督察院和錦衣衛兩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明哲保身做派,馬士英無奈的嘆了口氣。
對於兩人的這種選擇,馬士英沒有一點辦法。
兩人部門特殊,不歸自己這個陝西巡撫管;
甚至連自己上頭的各部尚書,都管不著這二人。
而且他也能理解兩人的做法。
易地而處,他也會做出這個選擇。
這個難纏的旋渦、傻子才會想著主動踩進來呢!
他只能將目光重新看向了布政使司衙門、以及知府衙門的一干官員;
期待著他們能給拿不定主意的自己一點啟發。
「大人。」
「既然大家都拿不定主意。」
「那不如發報去問問陛下的意思吧?」
「如今電報已經修到了西安,天涯咫尺、瞬息即達。」
「說到底,這事的難點、就在於陛下的態度。」
「有了陛下的授意,咱們處理這事也就不會這麼沒有頭緒了。」
「您看呢?」
在沉寂了一會之後;
還是剛才起身說話的那名陳姓提刑按察使站了起來,對馬士英提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