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鍾於明

    其實對於吳澤楷這種習慣了海上來往的海商來說;

    若是有的選,那肯定是更喜歡走天高海闊的海路。

    男子漢大丈夫,自然該走大路才是嘛。

    但是陛下要求自己走京杭大運河,那自己哪還有的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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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底的時候;

    吳澤楷只得和款待了自己好幾天、又親自到港口相送的寧波知府依依惜別。

    好一番扼手相泣、戀戀不捨;

    然後駕著三艘海船離開了寧波港、進入了杭州灣。

    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這幾天培養出了什麼獨特的情誼了呢。

    但其實寧波知府想的很簡單;

    這下自己算是簡在帝心了吧?

    吳掌柜的,真是自己的福星啊!

    而且這人肯定前途無量,自己要好好結交。

    等吳澤楷的小船隊到達杭州的時候,在杭州也受到了熱烈的歡迎。

    這一次,就不只是杭州知府了。

    連浙江布政使司的巡撫、各位布政使等一干大臣,都親自到杭州港口相迎,給足了吳澤楷面子和排場。

    從寧波來往京城的消息,都得途徑杭州府。

    所以,

    這有一名名叫吳澤楷的商賈,帶著萬斤黃金、無數珍寶從東極洲返回大明的消息,杭州府自然是知曉了。

    一眾高官貴胄們,無不想看看這個吳澤楷是何方神聖;

    無不想看看這支到過數萬里之遙的東極洲的船隊,究竟有什麼特異之處。

    吳澤楷只能靠泊下船;

    硬著頭皮,與這一眾他平時見了面就腿肚子哆嗦、就得下跪行禮的重臣們行禮談笑。

    他不得不如此做。

    陛下為什麼讓自己棄海路、走京杭大運河?

    而且在公函中、只說要自己返回京城,卻並沒有約定時間和速度?

    暗地裡的意思,不就是讓自己要沿路大肆宣揚此事;

    好進一步激發百姓們對遠航探險、主動開拓的熱情嗎?

    吳澤楷是個七竅玲瓏心之人,能不明白這意思?

    還有就是;

    他這三艘海船可進不去京杭大運河,非得在港口換成河船不可。

    這不;

    吳澤楷在和一眾重臣們談笑風生的時候;

    另一邊,已經有人在幫著他的船員,將船上的東西轉運到三艘河船上去了。

    且這三艘河船都是張燈結彩、雕欄畫棟;

    極盡奪目和張揚。

    顯然杭州這邊也收到了朱至澍的旨意,要一路高調北上了。

    又在杭州盤桓了幾天、過了幾天奢靡的日子之後;

    吳澤楷這才再次啟程。

    三艘河船在杭州府特派的、六艘武裝河船的護衛之下,開始了北返京城之旅。

    但這一路註定不平靜。

    倒不是有人敢劫道。

    朱至澍登基已經是第四個年頭了。

    這四個年頭裡,他輕徭薄賦、與民生息,整頓吏治、蕩平賊寇;

    勵精圖治、自問不曾有絲毫鬆懈。

    如今;

    百姓人人安居樂業、男耕女織;

    農閒之時,還能參與修路、架橋、通渠、挖水庫、架設電報線等官府組織的工程,賺取一定的報酬。

    同時;

    除了在一些險峻難剿的深山峻岭之中,還有一二冥頑不靈的匪寇之外;

    絕大多數的地區,早就已經是宇內澄清、四海昇平。

    偌大的大明內陸已經大體穩定、安寧祥和;

    盛世之像漸成。

    京杭大運河這等往來南北的要道,就更是如此了。

    再加上六艘裝載著軍士、架設著大炮的武裝河船護衛;

    

    哪有不開眼、敢動吳澤楷的船隊的匪寇?

    這一路之所以不平靜;

    是因為每到一處重鎮,吳澤楷的船隊都會被熱情相迎的當地官員攔下,好生的款待一番。

    蘇州、揚州、淮安、徐州......

    甚至是應天府,都特意繞路去了一趟。

    每到一處都得盤桓幾天。

    以至於本來只需要一個月多些的航程,足足走了近兩個月;

    直到十月下旬的時候,吳澤楷的船隊才到達京城,見到了許久未見的朱至澍。

    又在數日之後;

    吳澤楷得封子爵的消息,傳遍了天下。

    也由此;

    沉寂了許久的漢人出海潮、再次掀起了一波高潮。

    且這波潮流,比之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更高、更激烈、更洶湧。

    一介商賈,只憑登陸東極洲,並獲封了一個子爵。

    自陛下登基起算,一共才封出去了多少爵位?

    這麼多的復國功臣,都沒幾人撈到了子爵;

    但偏偏一介商賈的吳澤楷,卻得到了。

    由此可見陛下的重視!

    自古功績、無有能過開疆拓土者!

    這就是條加官進爵、跨越階層的超級捷徑啊!

    再加上那萬斤黃金、無數奇珍異寶;

    雙重誘惑之下;

    漢人遠航探險、主動開拓的熱情無比的高漲。

    無數人奔走串聯;

    開始組建自己的遠洋探險船隊。

    各大沿海城市的公私造船廠,一時間訂單蹭蹭的往上漲;

    工匠們手掌都磨出煙了、鋸條都拉紅了,也生產不過來。

    ......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間就到了十一月。

    今年又是個冷冬,西安城的第一場大雪,也來的格外的早。

    只不過一夜的時間;

    原本還紅牆綠瓦、金碧輝煌的西安城,便披上了一件厚厚的、聖潔的雪絨外衣。

    這件外衣;

    對於漢人來說,自然是極為美麗的、適時的。

    瑞雪兆豐年嘛。

    但對於鍾於明一家子來說,卻是件足以稱得上是噩耗的事情了。

    來自於柔佛國的他、別說沒有親眼見過雪了;

    連冬天是什麼,都沒有聽說過。

    毫無準備的他,自然在這冰天雪地的數九隆冬里,被凍了個猝不及防。

    要不是有鴻臚寺的官員提醒在前,家裡多少備了些柴薪木炭、厚衣大襖。

    鍾於民都懷疑自己;

    是不是就要凍死在這個曾經讓他神往不已、而現在卻滿是憤恨的大明了。

    「草他娘的!」

    「這地方可真冷。」

    「什麼天朝上國、簡直就是狗屎!」

    「祖宗說好了是不征之國的,卻沒想到生出來個背祖忘宗的龜孫;」

    「滅了就沒滅了吧,換誰做國王不一樣?」

    「但把老子擄來做甚?」

    「老子在柔佛逍遙快活的好好的,卻被擄掠到了這種鬼地方。」

    「......」

    鍾於明緊了緊身上製作精美、厚實暖和的棉襖,不斷的咒罵著。

    鍾於明原名達圖賓奧恩,乃是柔佛國一戶地位尊崇的貴族家中的長子。

    上半年的時候柔佛國被大明攻占;

    他和家人、以及許許多多的柔佛國權貴、包括國王,都被大明的軍隊擄掠到了大明內陸。

    且在大明皇帝『廢舊俗,改漢名、習漢學、說漢話、行漢風』的旨意下;

    改成了如今鍾於明這個漢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