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對於吳澤楷這種習慣了海上來往的海商來說;
若是有的選,那肯定是更喜歡走天高海闊的海路。
男子漢大丈夫,自然該走大路才是嘛。
但是陛下要求自己走京杭大運河,那自己哪還有的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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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的時候;
吳澤楷只得和款待了自己好幾天、又親自到港口相送的寧波知府依依惜別。
好一番扼手相泣、戀戀不捨;
然後駕著三艘海船離開了寧波港、進入了杭州灣。
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這幾天培養出了什麼獨特的情誼了呢。
但其實寧波知府想的很簡單;
這下自己算是簡在帝心了吧?
吳掌柜的,真是自己的福星啊!
而且這人肯定前途無量,自己要好好結交。
等吳澤楷的小船隊到達杭州的時候,在杭州也受到了熱烈的歡迎。
這一次,就不只是杭州知府了。
連浙江布政使司的巡撫、各位布政使等一干大臣,都親自到杭州港口相迎,給足了吳澤楷面子和排場。
從寧波來往京城的消息,都得途徑杭州府。
所以,
這有一名名叫吳澤楷的商賈,帶著萬斤黃金、無數珍寶從東極洲返回大明的消息,杭州府自然是知曉了。
一眾高官貴胄們,無不想看看這個吳澤楷是何方神聖;
無不想看看這支到過數萬里之遙的東極洲的船隊,究竟有什麼特異之處。
吳澤楷只能靠泊下船;
硬著頭皮,與這一眾他平時見了面就腿肚子哆嗦、就得下跪行禮的重臣們行禮談笑。
他不得不如此做。
陛下為什麼讓自己棄海路、走京杭大運河?
而且在公函中、只說要自己返回京城,卻並沒有約定時間和速度?
暗地裡的意思,不就是讓自己要沿路大肆宣揚此事;
好進一步激發百姓們對遠航探險、主動開拓的熱情嗎?
吳澤楷是個七竅玲瓏心之人,能不明白這意思?
還有就是;
他這三艘海船可進不去京杭大運河,非得在港口換成河船不可。
這不;
吳澤楷在和一眾重臣們談笑風生的時候;
另一邊,已經有人在幫著他的船員,將船上的東西轉運到三艘河船上去了。
且這三艘河船都是張燈結彩、雕欄畫棟;
極盡奪目和張揚。
顯然杭州這邊也收到了朱至澍的旨意,要一路高調北上了。
又在杭州盤桓了幾天、過了幾天奢靡的日子之後;
吳澤楷這才再次啟程。
三艘河船在杭州府特派的、六艘武裝河船的護衛之下,開始了北返京城之旅。
但這一路註定不平靜。
倒不是有人敢劫道。
朱至澍登基已經是第四個年頭了。
這四個年頭裡,他輕徭薄賦、與民生息,整頓吏治、蕩平賊寇;
勵精圖治、自問不曾有絲毫鬆懈。
如今;
百姓人人安居樂業、男耕女織;
農閒之時,還能參與修路、架橋、通渠、挖水庫、架設電報線等官府組織的工程,賺取一定的報酬。
同時;
除了在一些險峻難剿的深山峻岭之中,還有一二冥頑不靈的匪寇之外;
絕大多數的地區,早就已經是宇內澄清、四海昇平。
偌大的大明內陸已經大體穩定、安寧祥和;
盛世之像漸成。
京杭大運河這等往來南北的要道,就更是如此了。
再加上六艘裝載著軍士、架設著大炮的武裝河船護衛;
哪有不開眼、敢動吳澤楷的船隊的匪寇?
這一路之所以不平靜;
是因為每到一處重鎮,吳澤楷的船隊都會被熱情相迎的當地官員攔下,好生的款待一番。
蘇州、揚州、淮安、徐州......
甚至是應天府,都特意繞路去了一趟。
每到一處都得盤桓幾天。
以至於本來只需要一個月多些的航程,足足走了近兩個月;
直到十月下旬的時候,吳澤楷的船隊才到達京城,見到了許久未見的朱至澍。
又在數日之後;
吳澤楷得封子爵的消息,傳遍了天下。
也由此;
沉寂了許久的漢人出海潮、再次掀起了一波高潮。
且這波潮流,比之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更高、更激烈、更洶湧。
一介商賈,只憑登陸東極洲,並獲封了一個子爵。
自陛下登基起算,一共才封出去了多少爵位?
這麼多的復國功臣,都沒幾人撈到了子爵;
但偏偏一介商賈的吳澤楷,卻得到了。
由此可見陛下的重視!
自古功績、無有能過開疆拓土者!
這就是條加官進爵、跨越階層的超級捷徑啊!
再加上那萬斤黃金、無數奇珍異寶;
雙重誘惑之下;
漢人遠航探險、主動開拓的熱情無比的高漲。
無數人奔走串聯;
開始組建自己的遠洋探險船隊。
各大沿海城市的公私造船廠,一時間訂單蹭蹭的往上漲;
工匠們手掌都磨出煙了、鋸條都拉紅了,也生產不過來。
......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間就到了十一月。
今年又是個冷冬,西安城的第一場大雪,也來的格外的早。
只不過一夜的時間;
原本還紅牆綠瓦、金碧輝煌的西安城,便披上了一件厚厚的、聖潔的雪絨外衣。
這件外衣;
對於漢人來說,自然是極為美麗的、適時的。
瑞雪兆豐年嘛。
但對於鍾於明一家子來說,卻是件足以稱得上是噩耗的事情了。
來自於柔佛國的他、別說沒有親眼見過雪了;
連冬天是什麼,都沒有聽說過。
毫無準備的他,自然在這冰天雪地的數九隆冬里,被凍了個猝不及防。
要不是有鴻臚寺的官員提醒在前,家裡多少備了些柴薪木炭、厚衣大襖。
鍾於民都懷疑自己;
是不是就要凍死在這個曾經讓他神往不已、而現在卻滿是憤恨的大明了。
「草他娘的!」
「這地方可真冷。」
「什麼天朝上國、簡直就是狗屎!」
「祖宗說好了是不征之國的,卻沒想到生出來個背祖忘宗的龜孫;」
「滅了就沒滅了吧,換誰做國王不一樣?」
「但把老子擄來做甚?」
「老子在柔佛逍遙快活的好好的,卻被擄掠到了這種鬼地方。」
「......」
鍾於明緊了緊身上製作精美、厚實暖和的棉襖,不斷的咒罵著。
鍾於明原名達圖賓奧恩,乃是柔佛國一戶地位尊崇的貴族家中的長子。
上半年的時候柔佛國被大明攻占;
他和家人、以及許許多多的柔佛國權貴、包括國王,都被大明的軍隊擄掠到了大明內陸。
且在大明皇帝『廢舊俗,改漢名、習漢學、說漢話、行漢風』的旨意下;
改成了如今鍾於明這個漢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