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但......」
「但我又能如何呢?」
「我...我好像、只能如此吧?」
「是了......」
\」陛下要推廣新學,我只能如此...... ✼
和坐正了的身姿、挺直了的腰杆、看上去大體上依舊鎮定的外表一樣;
孔興燮努力的在找著理由;
好讓自己的內心、也能在這接二連三的慌亂中平靜下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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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呂當真是如此認為?」
孔興燮的這番回答,連朱至澍都為之一愣。
這事能如此順利?
讓本來還以為要經歷一番唇槍舌戰、才能達成目的的朱至澍不敢相信。
「自然、自然是當真的。」
「此乃臣的肺腑之言......」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雖然尚且還餘音繞樑之時、孔興燮就已經後悔了;
但如今朱至澍再次當面確認,孔興燮又哪裡有反悔的勇氣,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呵呵,既然起呂說是、那朕姑且就當做真的是吧。」
孔興燮不自然的表情,朱至澍也注意到了;
由此,也知曉了剛才孔興燮那番恭維自己和新學的話,多半還是言不由衷。
看來這好事,還得再磨上一磨。
但也沒有點破、順著孔興燮的話,繼續說道:
「新學的事一會再說,朕這會有些好奇;」
「起呂乃是至聖先師嫡系後人,若是讓起呂從歷代先賢之言中選一佳句以為最喜,不知起呂將會選哪句呢?」
「臣、最喜歡的;」
「當是先祖那句: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先祖至賢至能,讓身為後輩的我自感難以望其項背、慚愧不已;」
「只能將此句刻於心中,時時警醒、鞭策自己。」
孔興燮想了一會,才認定了自己最喜歡的那句,回答道。
「哦?呵呵,不錯不錯。」
「沒想到起呂年紀輕輕,竟有此等志向,不錯不錯。」
聽完孔興燮的回答後,朱至澍放心的笑了笑。
還好還好,只是這一句。
若是『朝聞道、夕死可矣』這等句子;
那推廣新學一事,阻力就要大得多了。
「那起呂可知,朕最喜歡哪句呢?」
「臣愚鈍、不知,還請陛下明示。」
「朕最喜歡的,乃是張子的那四句:」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其中,又尤以『為萬世開太平!』這句為最喜。」
說到這裡時,朱至澍一改剛才溫和的語氣,變得斬釘截鐵、語氣堅定;
一字一字的將這四句念出。
尤其是最後那句,更是字字珠璣。
唯有嚴肅的語氣,方才對得起這橫渠四句!
而在孔興燮聽來,朱至澍說的這段話,字字都如萬鈞之重一般、壓在他的心頭。
自己那最喜的句子、在陛下這四句面前;
高下立判!
而且,這哪裡只是在探討喜歡哪句先賢之言?
這是在探討,兩個人的處世理念啊。
可能還在探討更深層次的東西,只是自己一時間還沒能領悟到。
「原來陛下最喜的,乃是橫渠四句!」
「陛下心中之宏願、可謂是頂天立地。」
「臣不及陛下多矣、羞愧不已。」
孔興燮整理、平復了一下思緒,恭維著說道。
「哈哈哈,起呂謙虛了。」
朱至澍朗聲大笑。
「人各有志、此乃合乎天理的事情;」
「且對於自身來說,只要能達成自己的所願,那便是成功的,起呂何須感到羞愧呢?」
「朕說此四句,也絕不是要和起呂分個高下;」
「而是想告知起呂、朕之所願!」
「同時想告知起呂、朕為何要推廣新學!」
「只因這新學,可助朕『為萬世開太平』!」
說到這裡,朱至澍停了下來;
喝了口已經有些微涼的茶水、潤了潤有些乾涸的口舌;
然後才繼續說道:
「《尚書》曾言: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朕深以為然。」
「百姓、才是一個國家的根本;」
「這億萬漢人、才是大明的根本。」
「所以,只要是對億萬漢人、對大明好的,朕便會大力推行。」
「而方才起呂也說了,覺得朕推廣的新學通俗易懂、簡單易學,包羅萬象、經世濟用。」
「可見起呂也知曉,新學是有利於百姓、有利於國家的。」
「所以這新學、朕是一定會將其徹底推廣的!」
「當然,不只是朕大力推廣的新學利國利民;」
「舊學、尤其是至聖先師一脈相承的儒學,也是於國於民有大利的。」
「朕對待舊學,和新學一視同仁。」
「所以,起呂不用擔心朕會揚新抑舊;」
「更加不用擔心朕會就此廢除舊學、專教新學。」
「朕希望的是,新學和舊學能勠力同心、相輔相成,共同為大明、為漢人謀福祉。」
表露自己心意之際,朱至澍也不忘語氣稍緩、安撫孔興燮。
能心平氣和的合作最好;
合作不了,再掀桌子不遲。
「臣不敢。」
「陛下聖明無雙,施行何法自然有陛下的道理、自然由陛下聖綱獨斷。」
「不過陛下說的也極為有理。」
「正如陛下所言:不論是新學還是舊學,皆是利國利民之法。」
「兩者通力協助、相輔相成之下,大明必然會更加的繁榮昌盛、萬載常青。」
聽完朱至澍說的話,孔興燮這才心中稍微鬆懈了一些;
順著朱至澍的話,將話題落在了兩種學派合作的事情上。
還好還好。
陛下並沒有廢除儒學的意思。
所求,不過是新學和儒學並行而已。
雖然比起此前獨尊儒術、儒學一家獨大來說,這依然是一個天大的噩耗。
但形勢比人強;
能並行、總比被廢除來的要好不是麼?
此前的自己,可是一直擔心不但自己的衍聖公會被廢除;
連儒學都會被禁絕呢。
自家事自家知;
在這幾十年的時間裡,那些個受聖人教育的朝廷諸臣們表現實在不咋的。
尤其是江浙那幫東林黨人士;
表現之腐臭,連自己的父親、上一任衍聖公孔胤植都沒少在自己面前唾罵他們。
這種情況下;
陛下遷怒儒學、禁絕儒學也是正常的。
好在,沒有發生這最差的情況;
自己也總算沒成為那亡絕道統的不肖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