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你最喜歡那句先賢之言?

    「但...但......」

    「但我又能如何呢?」

    「我...我好像、只能如此吧?」

    「是了......」

    \」陛下要推廣新學,我只能如此...... ✼

    和坐正了的身姿、挺直了的腰杆、看上去大體上依舊鎮定的外表一樣;

    孔興燮努力的在找著理由;

    好讓自己的內心、也能在這接二連三的慌亂中平靜下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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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呂當真是如此認為?」

    孔興燮的這番回答,連朱至澍都為之一愣。

    這事能如此順利?

    讓本來還以為要經歷一番唇槍舌戰、才能達成目的的朱至澍不敢相信。

    「自然、自然是當真的。」

    「此乃臣的肺腑之言......」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雖然尚且還餘音繞樑之時、孔興燮就已經後悔了;

    但如今朱至澍再次當面確認,孔興燮又哪裡有反悔的勇氣,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呵呵,既然起呂說是、那朕姑且就當做真的是吧。」

    孔興燮不自然的表情,朱至澍也注意到了;

    由此,也知曉了剛才孔興燮那番恭維自己和新學的話,多半還是言不由衷。

    看來這好事,還得再磨上一磨。

    但也沒有點破、順著孔興燮的話,繼續說道:

    「新學的事一會再說,朕這會有些好奇;」

    「起呂乃是至聖先師嫡系後人,若是讓起呂從歷代先賢之言中選一佳句以為最喜,不知起呂將會選哪句呢?」

    「臣、最喜歡的;」

    「當是先祖那句: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先祖至賢至能,讓身為後輩的我自感難以望其項背、慚愧不已;」

    「只能將此句刻於心中,時時警醒、鞭策自己。」

    孔興燮想了一會,才認定了自己最喜歡的那句,回答道。

    「哦?呵呵,不錯不錯。」

    「沒想到起呂年紀輕輕,竟有此等志向,不錯不錯。」

    聽完孔興燮的回答後,朱至澍放心的笑了笑。

    還好還好,只是這一句。

    若是『朝聞道、夕死可矣』這等句子;

    那推廣新學一事,阻力就要大得多了。

    「那起呂可知,朕最喜歡哪句呢?」

    「臣愚鈍、不知,還請陛下明示。」

    「朕最喜歡的,乃是張子的那四句:」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其中,又尤以『為萬世開太平!』這句為最喜。」

    說到這裡時,朱至澍一改剛才溫和的語氣,變得斬釘截鐵、語氣堅定;

    一字一字的將這四句念出。

    尤其是最後那句,更是字字珠璣。

    唯有嚴肅的語氣,方才對得起這橫渠四句!

    而在孔興燮聽來,朱至澍說的這段話,字字都如萬鈞之重一般、壓在他的心頭。

    自己那最喜的句子、在陛下這四句面前;

    高下立判!

    而且,這哪裡只是在探討喜歡哪句先賢之言?

    這是在探討,兩個人的處世理念啊。

    可能還在探討更深層次的東西,只是自己一時間還沒能領悟到。

    「原來陛下最喜的,乃是橫渠四句!」

    「陛下心中之宏願、可謂是頂天立地。」

    

    「臣不及陛下多矣、羞愧不已。」

    孔興燮整理、平復了一下思緒,恭維著說道。

    「哈哈哈,起呂謙虛了。」

    朱至澍朗聲大笑。

    「人各有志、此乃合乎天理的事情;」

    「且對於自身來說,只要能達成自己的所願,那便是成功的,起呂何須感到羞愧呢?」

    「朕說此四句,也絕不是要和起呂分個高下;」

    「而是想告知起呂、朕之所願!」

    「同時想告知起呂、朕為何要推廣新學!」

    「只因這新學,可助朕『為萬世開太平』!」

    說到這裡,朱至澍停了下來;

    喝了口已經有些微涼的茶水、潤了潤有些乾涸的口舌;

    然後才繼續說道:

    「《尚書》曾言: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朕深以為然。」

    「百姓、才是一個國家的根本;」

    「這億萬漢人、才是大明的根本。」

    「所以,只要是對億萬漢人、對大明好的,朕便會大力推行。」

    「而方才起呂也說了,覺得朕推廣的新學通俗易懂、簡單易學,包羅萬象、經世濟用。」

    「可見起呂也知曉,新學是有利於百姓、有利於國家的。」

    「所以這新學、朕是一定會將其徹底推廣的!」

    「當然,不只是朕大力推廣的新學利國利民;」

    「舊學、尤其是至聖先師一脈相承的儒學,也是於國於民有大利的。」

    「朕對待舊學,和新學一視同仁。」

    「所以,起呂不用擔心朕會揚新抑舊;」

    「更加不用擔心朕會就此廢除舊學、專教新學。」

    「朕希望的是,新學和舊學能勠力同心、相輔相成,共同為大明、為漢人謀福祉。」

    表露自己心意之際,朱至澍也不忘語氣稍緩、安撫孔興燮。

    能心平氣和的合作最好;

    合作不了,再掀桌子不遲。

    「臣不敢。」

    「陛下聖明無雙,施行何法自然有陛下的道理、自然由陛下聖綱獨斷。」

    「不過陛下說的也極為有理。」

    「正如陛下所言:不論是新學還是舊學,皆是利國利民之法。」

    「兩者通力協助、相輔相成之下,大明必然會更加的繁榮昌盛、萬載常青。」

    聽完朱至澍說的話,孔興燮這才心中稍微鬆懈了一些;

    順著朱至澍的話,將話題落在了兩種學派合作的事情上。

    還好還好。

    陛下並沒有廢除儒學的意思。

    所求,不過是新學和儒學並行而已。

    雖然比起此前獨尊儒術、儒學一家獨大來說,這依然是一個天大的噩耗。

    但形勢比人強;

    能並行、總比被廢除來的要好不是麼?

    此前的自己,可是一直擔心不但自己的衍聖公會被廢除;

    連儒學都會被禁絕呢。

    自家事自家知;

    在這幾十年的時間裡,那些個受聖人教育的朝廷諸臣們表現實在不咋的。

    尤其是江浙那幫東林黨人士;

    表現之腐臭,連自己的父親、上一任衍聖公孔胤植都沒少在自己面前唾罵他們。

    這種情況下;

    陛下遷怒儒學、禁絕儒學也是正常的。

    好在,沒有發生這最差的情況;

    自己也總算沒成為那亡絕道統的不肖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