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臣來遲了。」
「唐知府,久違了。」
劉之溫一進內廳,便向朱至澍和唐基一一打著招呼,分寸適宜、親疏有別。
「不遲,來的正好。」
「本王剛才剛聽完唐知府講述重慶三監的情況,他說重慶三監施行順利,百姓無不對本王感恩戴德,劉長史怎麼看?說說你的見聞吧。」
朱至澍一指一旁的椅子,示意趕路有些累,有些小喘氣的劉之溫坐下說。
「見聞?什麼見聞?哪裡來的見聞?」
「難道劉長史早就來了,暗訪去了?」
一旁的唐基,在聽到朱至澍說劉之溫的見聞後,臉上的清淡高雅也終於維持不住,一抹驚慌浮現在瞳孔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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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之溫看了看臉露驚慌之色的唐基,喝了口下人端上來的茶水,清了清嗓子後即說道:
「據臣所見所聞,重慶府三監的施行情況和唐知府說的恰恰相反!重慶府三監的推行進展緩慢,甚至可以說絲毫未動!」
「百姓,仍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嘩......」
唐基手邊的茶杯摔落在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
尤剩半杯的茶水四濺而出,甚至有幾滴濺落在朱至澍的鞋面上。
但朱至澍卻一點都沒有分心,示意劉之溫繼續講下去。
而廳外守衛的王府護衛,聽到茶杯落地聲後,迅速的刀劍上手、弓弩上弦,還敞開了外面穿著的便服,露出了裡面明晃晃的鎧甲,警惕的警戒著議事廳內外。
劉之溫看了看驚慌失措的唐基,沒有遲疑,繼續說道:
「臣奉殿下命令,暗訪了城內最大的酒肆,發現此處比昨晚小鎮客棧處更加過分,大量的酒水公然售賣,絲毫未見到酒監限酒的影響;」
「酒肆內的飯菜所用大多為粗鹽,只有包廂等貴賓所用才是上等的精鹽,價格極為昂貴;」
「臣又去了城內三監官賣的場所,發現三監官賣的鋪子裡,精鹽、酒水、鐵器等皆言已經售盡;但售賣食鹽、酒水、鐵器的民間商行,卻能通過中間人找到,並且無購買的限制,且物廉價高!」
「重慶府的三監形同虛設,民間私人商行盤剝依舊苛重、百姓未從三監新政中享受絲毫便利!」
劉之溫沒有再做停頓,快速的說完。
而劉之溫每說一句,唐基臉上的驚慌便多一分,最後一張臉更是完全垮拉下來,直接跪倒在朱至澍的面前,痛哭請罪:
「殿下,臣有罪!」
「臣無能,竟被下面的人蠱惑隱瞞。」
「臣愧對殿下的信任,臣罪該萬死,殿下,您處罰臣吧!」
看著痛哭流涕的唐基,朱至澍眼中有厭惡、有不解、有恨鐵不成鋼,但卻沒有一絲的憐憫。
正當朱至澍要說話時,廳外傳來王成仁的聲音。
「殿下,常千戶求見。」
「讓他進來吧。」
「是。」
很快,身穿華麗飛魚服的錦衣衛千戶常千雁來到了廳中,第一時間對著朱至澍單膝跪下行禮。
「臣錦衣衛千戶常千雁,參見殿下。」
「臣已經控制了錦衣衛重慶百戶所,並遣人通告了重慶北大營副總兵許青,此時許副總兵已經帶著北大營的人去南大營了,防止南大營作亂。」
「殿下的川軍團也已經在衙門外列陣完畢,隨時聽從殿下指揮。」
「並且臣在來的路上,得知殿下斬殺了一位鹽商的公子。」
「臣便繞了下路,將此鹽商全家老小都帶了過來,如今就在知府衙門外,等候殿下的發落。」
「哦?」
「那個什麼常威的父親,也是一名鹽商?」
「正是,此人父親名叫常昆,是重慶府最大的鹽商之一。」
「呵呵,真是無巧不成書啊。」
「父親是最大的鹽商之一、伯父是知府衙門的通判,難怪敢鬧市之中縱馬傷人,還敢和孤的護衛過招呢。」
「唐大人,你還是只是被下面的人蠱惑隱瞞嗎?你說我要不是當場就斬了此廝,會不會這刀,就斬不下去了啊?」
「殿下,臣不敢。」
「臣是真的不知道啊......」
唐基此時連說話都斷斷續續、說不清了,那哀嚎聲,比之死了母親的小女孩都不落下風。
「是啊,你什麼都不知道。」
「那本王就問些你知道的。」
「你家產幾許?」
「稟報殿下,老臣只有成都老宅一間,並無其他家產,來重慶不到一月,更是吃住都在衙門之中,勤懇的很啊殿下。」
「是嗎?」
「為何本王的錦衣衛卻告訴孤,你在成都有大宅5處、莊園3處;就連不到一月的重慶府,短短時間也置辦下了2處大宅、2處莊子呢?」
「這還是不動產,那些被唐大人你埋在地窖里的金冬瓜銀冬瓜,本王還沒來及挖開,仔細數一數有多少呢!」
「你說,是你在說謊,還是本王的錦衣衛在說謊?!」
朱至澍氣憤的一拍桌子,真的桌子上上好的青花茶盞嘩嘩作響。
這唐基真的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這時候還想誆騙自己!
「殿下,臣知罪了,臣知罪了,求殿下開恩啊......」
連家產都被朱至澍一一點明,唐基終於知道自己這一番裝腔作勢的所作所為有多麼的可笑,心理防線完全被擊潰,嚎啕大哭的求饒著。
「不,你還不知道。」
「不只你不知道,本王也不知道,正想問問唐大人您,希望您能解解本王心中的疑惑呢。」
「本王很好奇,你這7處大宅子、5處大莊園,自己住的過來嗎?」
「你埋在地窖里那小山一般高的金冬瓜、銀冬瓜,能花的了多少啊?」
「往下數三代,你都吃穿不完你現在的產業了,為什麼還要貪啊?」
「為什麼就盯著上無片瓦擋雨、下無立錐之地的那些窮苦百姓們,往死了壓榨呢?」
「為什麼李賊、張賊,還有那些多的本王都叫不出名字的大大小小的賊,剿了又剿、剿了又剿,卻荒野之草一般怎麼也剿不乾淨?」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心裡只有那些錢財,再也放下任何別的了呢?」
「都是你們這幫蛀蟲害的啊!」
「嘩!」
朱至澍舉起桌子上的青花茶盞,憤力的擲在唐基富態的頭上。
即使隔著烏紗帽,還是將唐基砸了個頭破血流,茶盞也碎了一地。
鮮紅的血跡很快就浸透了唐基頭上的烏紗帽。
唐基卻不敢呼痛,只是哀嚎著不停的磕著頭,求朱至澍饒恕。
正好,那位小女孩許是聽到了哭叫聲,好奇的在大門處偷偷的張望著。
看到小女孩純潔好奇的眼神,朱至澍本來氣極的心情好了一些。
「過來吧。」
朱至澍對著小女孩揚了揚手。
小女孩乖巧的小跑過來,撲入朱至澍張開的懷裡。同時歪過哭的還是有些通紅的小臉蛋,好奇的打量著跪在地上痛哭的唐基。
「你看他可憐嗎?」
「嗯......」
「他們可不可憐呢。」
「個個身家巨富、腰纏萬貫不說,還擁有著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連想都想不到的權勢和享受。」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還是拼命的貪腐、瀆職、勾結,榨取著你們這些窮苦百姓僅剩的生存空間和油水。」
「他們是那麼的貪婪、那麼的黑心、那麼的殘忍,山上的毒蛇和老虎,比起他們來都遜色萬分呢。」
「他們這麼壞的嗎?」
朱至澍說了一堆,小女孩都沒有感覺,但當朱至澍說到比毒蛇和老虎還惡的時候,有了參照物的她終於懂了,仰起小腦袋驚訝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