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事。」
「就是夜黑風高,祝甘大當家的一路走好、小心看路。」
「同時,也和甘大當家的確認下:甘大當家當真是拿出一半的份子,贈予在座的諸位東家?」
在甘興義起座離去的那一會兒功夫,馬大棒子的臉色就已經變了數遍;
由一開始的極為憤怒、以至於就要壓抑不住、摔杯為號了,到現在的笑裡藏刀、波瀾不驚。
這一會變臉功夫的精湛、足可以比得上成都那變臉的戲法了;
可見馬大棒子能打拼下成都府車馬店龍頭的地位,著實不是靠運氣。
「自然,老夫一口唾沫一口釘。」
「事成之後,老夫自會遣人給各位送去份子書。」
「可還有事?沒有的話老夫就先回去了,家中還有房新納的小妾,等著老夫去疼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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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興義站在樓梯口,對著在座的數十人拱了拱手;
見沒人還有話說,這才抬腳下樓。
沒一會,樓下便傳來了亂糟糟、好一陣的腳步聲。
看來甘興義今天帶的人不少。
而這,也正是馬大棒子投鼠忌器、不敢就此拿下甘興義的原因。
「哼!」
「都七十了還過什麼大壽,古人說:老而不死為賊;」
「這人還沒成賊,卻先活成了賊的樣子,連膽氣都活沒了!」
「日後我馬卓要是活成了這個樣子,還請諸位記得提醒我馬卓,早日投長江淹死為好。」
「我馬卓,丟不起這人。」
「哈哈哈......」
馬卓這番話,讓在座的數十人暢笑不已,都不管甘興義有沒有走遠、會不會聽到他們對他的非議了。
一個垂垂老矣的老賊而已,有何懼?
這是黃鶴樓中這數十幾近癲狂的大商中,共同的想法。
其中也有幾人,看著甘興義離去的背影滿是羨慕,想開口和甘興義一樣選擇離去,卻又礙於馬大棒子的威勢不敢開口。
誰都知道:這時候離去,那就相當於退出了這次聯合行動,就相當於反了水。
這時候反水,能有好下場?
黃鶴樓下的長江,哪個晚上不得吞下幾條亡魂?
馬大棒子不敢對甘興義動手,卻不代表不敢把他們怎麼樣!
所以,這些人只敢繼續縮起來、儘量的讓自己低調不起眼;
馬大棒子眼神掃過來,也就陪笑兩聲了事。
身後黃鶴樓傳來的笑聲,還沒走遠的甘興義,自然是聽的真真切切;
他甚至能想像的到馬大棒子是如何在眾人面前嘲諷、編排自己的。
俗話說得好: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敵人。
自古水陸不相容,馬大棒子和自己鬥了幾十年了,雙方對彼此都是了如指掌。
「呵呵,將死之人而已,就讓你們再高興幾個晚上;」
「你們高興不了幾個晚上了,到時候這武漢,可就儘是我甘家的天下了......」
「你們在陸地上的鼠目寸光、不知道陛下的手段,老夫在江上的可是知道的真真切切;」
「陛下那艦隊之雄壯,投鞭斷流都不是虛言。」
「就憑你們幾個廢物,能擋得住陛下的新政?」
「哈tui~~不自量力!」
搖搖晃晃遠去的馬車上,甘興義掀開車帘子,中氣十足的往外吐了口老痰。
「明日你去武漢工商局註冊個商行,名字就叫『武漢長江商行』吧。」
「......」
待甘興義的車隊走遠,黑暗中緩緩的出現一道身影。
身影全身黑衣包裹、只露出兩隻在微亮的月光中微微反光的瞳孔,在微亮的月光下猶如鬼魅。
「甘興義先走了?看來今晚這場會,不是那麼順利啊......」
「或許,能從他身上挖出點什麼......」
身影看著離去的車隊,若有所思道。
「臥槽尼瑪!」
「甘興義你個老不死的,一點公德心都沒有,怎麼能隨地吐痰呢?」
「這事沒完!回頭我得拉泡屎讓你踩才行!」
「......」
黑夜重歸寂靜;
只留下一道怒極的罵娘聲,依稀在江水浪濤中迴蕩......
「諸位,既然甘興義那老不死的慫了,那就咱們聯手干!」
「雖然沒了甘興義,但只要咱們抱成團,實力一樣強大。」
「到時候咱們再聯合湖南、江西、河南、江浙、福建、廣東等等地方的商賈,聲勢必將更大;」
「他們對這兩策,心中必然更加的不滿,只是刀子還沒砍到他們身上而已。」
「還可以聯合北直隸那邊的同行,那邊也是試點地區呢!」
「甚至還可以聯合那些個只知道混吃等死、買田置地的地主大戶;」
「別看土地國有化現在收的還只是無主之地,早晚有一天會把全天下的土地都變成國有的,他們一個也跑不了!」
「再找一些窮酸秀才寫寫文章、造造聲勢,歷數那皇帝倒行逆施、裹挾先帝,陰謀篡位、不遵祖訓;」
「再買通一些官員一起唱唱反調、暗地裡陽奉陰違!」
「這全天下,不就全都是反對的聲音了嗎?」
「咱們所有人聯合起來,再哄騙下下面那些沒腦子、只配干苦力吃剩飯的苦哈哈們,一起鼓譟、衝擊打砸幾處什麼工商局什麼的。」
「我就不信,到了那個時候,那個狗皇帝還有心思去推行這兩策?!哈哈哈.......」
甘興義走了之後,黃鶴樓五樓的會議並沒有停止;
反倒因為甘興義的離去、少了這位大佛在,馬大棒子發揮的愈加出色了,儼然已經成了這數十人新的話事人。
「哈哈哈哈......」
再一次,黃鶴樓中傳出了爽朗的笑聲。
甚至比送甘興義走那一次,還要爽朗、還要張狂!
讓人不經意便想起那句:天欲讓其滅亡、必先讓其瘋狂......
......
「陛下,這就是新政試點一個月來,各地商行註冊、核定徵收稅額的情況了;」
「臣不但未能完成陛下交予的任務,還鬧得民怨沸騰、滿城風雨,更使得陛下英名受損。」
「是臣辦事不力、罪不可赦,請陛下責罰......」
紫禁城養心殿內;
稅務部尚書史今、跪在依舊帶著絲涼意的地板之上,對著坐在上首主位上的大明天統皇帝——朱至澍伏地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