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多數人在事前都不知情的,反倒是西南這邊。
出於隱秘考慮,除了高層官員知道此事之外,絕大多數的中下層官員都是不知道殿下暗中布下了這麼大的局的;
還以為等西南滅亡滿清之後,緊接著便會發起和應天府的戰爭了呢。
而這場戰爭,除了渴望軍功的軍功集團外、以及想著利用戰爭牟利發財的奸逆之人之外,大多數人都是不想看到的。 ✩✥
甚至軍功集團內很多有良知的人,都是不想看到的。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
手足相殘之事,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件會感到悲戚的事情。
所以,朱由崧退位禪讓的消息一傳出,便讓西南治下的各階層仿佛久旱逢甘霖、出門撿到錢一般,為這鴻運當頭欣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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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應天府治下一樣,許多地方都出現了載歌載舞、敲鑼打鼓歡慶的場景;
只是規模和場面,要比應天府大許多。
大得多!
兩方勢力下的億萬百姓們,難得的因為同一件事情而心感歡喜、大肆慶賀。
這天下已經亂了幾十年了,百姓們受苦受難、擔驚受怕、日夜難安也數十年了;
受儒家思想的影響,絕大多數人的心中都是希望能夠儘快安定下來的;
而且西南的實力之強大、民生之幸、蒸蒸日上,只要願意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的人,都能夠知曉一二。
這種情況之下,朱由崧能夠禪讓皇位於蜀王、應天府歸順於西南;
兩家可以不動當兵的合二為一、由明顯更加聖明的蜀王來掌舵大明這艘巨輪;
是符合絕大多數人的期許的、是民心所向的。
所以,絕大多數地區都是風平浪靜、一片祥和和歡樂;
只有少部分地區起了些事端;
但在滾滾向前的大潮面前,這點小瑕疵無傷大雅、根本翻不起什麼風浪;
很快就被應天府和西南聯手的力量撫平了!
在朱由崧的禪讓詔書通告天下、傳到成都後的第三天;
已經為此準備了許久的西南一眾文官武將、在吏部尚書龍文光的帶領下,披著星光、踏著冬霜,來到了蜀王府前的廣場;
卡著十二時辰中、代表『日出』的卯時,行三跪九叩之大禮、奉上了勸進表。
日出為明、日計始晨;
卯時,是最合適上勸進表的時辰。
但蜀王朱至澍避而不見,拒收勸進表;
群臣陳情痛哭,遂退。
而龍文光領銜的勸進,好似打開了某處開關。
在這之後,大江南北、四面八方,來自各處的勸進表猶如雪花一般,密集的飛到了成都城、飛向了蜀王府。
這其中;
既有來自正在大同坐鎮的前軍都督李定國、正在西安坐鎮的後軍都督馮天縱、正在遼東坐鎮的右軍都督徐墨白、正在北京坐鎮的左軍都督劉鎮藩等軍方人士的;
還有來自寧夏巡撫嚴錫命、海南巡撫左夢庚、交州巡撫王國麟、在遼東輔助徐墨白打理民政事物的遼東承宣布政使墨潯軒等文官集團的;
亦有來自自請山東巡撫史可法、自請浙江巡撫馬士英、自請福建巡撫王慶、自請廣東巡撫何騰蛟、自請江西巡撫袁繼咸、自請南安伯鄭芝龍等識時務、已經歸順了西南的應天府治下官員的;
等等等......
甚至連已經自號為福王的朱由崧,都上了一封勸進表!
一時間,四海之內皆是驛馬奔騰、官道之上儘是信使來往。
知道的曉得這是百官勸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大明處處再起烽火呢.......
而作為此事的主角,這些天來一直將自己關於蜀王府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蜀王朱至澍;
除了此前斷然拒絕文武百官的勸進之外;
這些勸進表,也是一封勸進表都沒有拆開來看過。
只是讓成都玻璃公司的人,在蜀王府的正門前立了一個幾與人高的、透明的大玻璃櫃;
所有的勸進表,都被放進了這個透明玻璃櫃中;
以示自己高風亮節、無心皇位。
當然,這些都是做給外人看的;
絕大多數的外人,也知道這些都是做出來給他們看的。
不知道的也就沒必要知道了;
安心的種好自己的地、做好自己的工,然後在口頭上歌頌幾句蜀王殿下高風亮節、無心皇位,祈禱蜀王殿下早日登基即位、帶領大明越來越好即可。
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人,都在配合著演這場戲。
演這場很沒意思、卻又很有必要的戲。
既然這個時代很講究『三辭三讓』這一套,那自然就要把這一套給做全,沒必要在這種地方落人口實。
其實朱至澍的『三辭三讓』已經很簡陋了;
要說繁雜,那還得是漢魏禪讓的時候。
嚴格說起來,漢獻帝禪讓於曹魏,那是從213年、加封曹操為魏公、加九錫時便開始了;
而後到了220年、歷時八年才完成。
期間,曹操本人都死了,漢獻帝禪讓的帝位、只能由曹丕承襲了。
朱至澍這種自家人禪讓自家人的,倒是簡單了很多。
「殿下,微臣還有一事不明;」
「為何殿下在那晚敢冒天下之大不諱,做出逾越之事、直接插手成都政事呢?」
「要知道自成祖以來,『諸藩分封而不錫土、列爵而不臨民、食祿而不治事』已成定製,殿下卻公然插手地方事務,不怕引起非議、有損殿下聲名嗎?」
蜀王府內;
一名看上去五十多歲、儒生模樣的老者執筆撫紙、安坐於書桌前,對著上首的朱至澍問道。
「呵呵,仲木先生問得好啊。」
「要問本王怕不怕引起非議、怕不怕有損聲名?」
「那本王自然是怕的。」
「但與此相比,本王更怕成都城被那張賊攻破,成都城的數十萬、乃至於整個西南百萬、千萬的軍民塗炭於張賊的刀下。」
「與此相比,本王區區聲名又何足道哉呢?」
聽到談遷的問題,朱至澍笑了笑,不禁回想起了那晚。
雖然已經過去六七年了,但那晚發生的那一幕幕依然那麼的清晰,好似就發生在昨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