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強忍下心中的怒氣之後，多鐸又換了個問題。
而這次換的問題，就和上一次換的不一樣了。
上一次換的，好歹還是戰事；
而這一次卻是直接略過了戰事，問起了皇帝的情況。 ❇
不得不讓在場的一眾將校們，心中湧起別樣的心思。
能站在多鐸的左右，那自然沒有一個人是簡單的，這察言觀色、細微之處捕捉訊息的能力，個個都不差。
「陛下一切安好，就是有些驚慌不安；」
「末將已經讓隨軍的大夫看過了，只說是驚嚇過度、休養一番便好，開了個靜氣安神的方子。」
將領繼續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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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慌不安？」
「聽說太后駕崩前，就是被嚇得神情恍惚、神智不清？」
聽到部下介紹的情況，多鐸想起了此前從圖海那聽來的消息，不禁有了些聯想。
「正是如此。」
「據說太后在中軍時便神智不清了，一眾大內侍衛拼死才護著太后衝出中軍，卻沒想到被西南明軍緊緊咬住；」
「然後在即將和圖海將軍匯合的時候，被西南明軍用那犀利的新式火槍擊落下馬，危急之下連屍體都沒能搶到，落入了對面的西南明軍的手中……」
將領有些緊張的說著。
太后駕崩、還連屍體都沒搶回來，這可是奇恥大辱；
而且太后和攝政王的關係，已經是路人皆知，而眼前的豫親王，又是攝政王同父同母的親弟弟！
這層關係之下，將領說話十分的小心，生怕受到牽連、被殃及了池魚。
「嗯，太后那就先不說了，陛下無事就好。」
「你去，將陛下接過來，就說本王帳中有一良醫，醫術精湛，可勝扁鵲、賽華佗。」
「還有你。」
「你去軍中挑選出三千百戰精兵，做好隨時出戰的準備。」
「記住，是長途奔襲作戰的準備……」
多鐸沉思了一會，隨後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一般，猛地起身，點了帳中兩名將領的將，下達了命令。
兩名將領滿臉狐疑，但還是堅決的執行了多鐸的命令，對著多鐸行了禮後，各自領命走出了大帳。
「本王知道，對於本王的做法，諸位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沒錯，本王是要帶著陛下突圍了。」
「前狼後虎，已經沒有時間讓本王打進關內了，如今之計，唯有趁背後的李定國部還沒有鎖死野狐嶺的機會，北上突圍。」
「諸位都是跟著本王浴血奮戰多年的弟兄，本王自然不會拋下你們，都各自去收攏心腹、跟隨本王一起吧。」
「但要注意，只帶心腹、且不可讓大軍陷入慌亂。」
「不然大軍一亂，所有人都走不了了。」
「都去吧，一刻鐘之後，在大營北門集合，本王帶著諸位弟兄，回遼東、回盛京！」
待這兩名將領走出大帳後，多鐸在再次坐了下來，對著帳中剩下的一乾眼神狐疑、神色各異的將領，一番推心置腹的交代道。
在多鐸說出這番話後，帳中的將領在那剎那間神色都是一松、臉上浮現出喜意；
但隨後，一眾人臉上又緊接著湧上了一層哀傷和悲觀。
多鐸說的內容，既出乎帳中將領的預料，卻也是在情理之中。
前有強軍阻截、後有強軍不斷壓迫，多鐸部如今已經即將被關在野狐嶺，進退兩難；
不趁著這扇門還未徹底關上、跳出這個囚籠，還待何時？
帳中的將領都明白這個道理，也都在等著多鐸做出這個決定，所以，在多鐸做出這個決定之後，一眾人都是面露喜色。
但欣喜過後，這群將領又想到了自己等人此番不是大勝而返、而是如同喪家之犬般狼狽不堪的突圍；
再回想到自己等人南下時的意氣風發、以為必將大勝凱旋；
又回憶起了打進關、入主北京城時自己等人的風光無限、光芒萬丈；
落差如此巨大之下，每個人心中的那絲劫後餘生、突圍求生的喜意都是一閃而過，隨即便哀痛起來。
「好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等咱們回了遼東，未嘗沒有重新打回關內的機會。」
「速速下去準備吧，莫要誤了時機。」
多鐸察覺到了帳中氣氛的異樣，但卻沒有提振士氣的能力，只能不咸不淡的安撫了兩句。
各部將領就此散去。
「沒想到兜兜轉轉、幾經周折之後，還是回到了原點。」
「這一去，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打回來了。」
「哎，是大明氣數未盡、還是我大清未當興呢？」
「若是我大清未當興，那又何時才當興呢？本王，還能看到那一天嗎？」
獨坐在剛才還擠擠攘攘、如今卻空空蕩蕩的大帳中，多鐸感嘆萬千、不禁在心中問著自己。
但直到自己的親衛統領前來通知自己一切都準備好了、該出發了時，多鐸都沒能得到答案。
「我多鐸，太祖第十五子、太宗第十五弟、大清和碩豫親王，在此立誓！」
「有生之年必將重新打回到這裡，用萬千明狗的頭顱，祭奠犧牲在此的大清勇士、洗刷本王兵敗的恥辱！」
「有違此誓，我多鐸願受萬箭穿心、萬馬踐屍之苦，生生世世不得解脫！」
騎坐在戰馬上，多鐸回身，眼神凌厲的掃過身後三千餘跟隨突圍的將士，掃過大營寨牆上冷冷打量著這邊發生的一切的值更衛兵，慷慨激昂的起誓道。
隨後抽出腰間的短匕、劃開了掌心，甩了一蓬鮮血、灑在了腳下的大地上。
身後的三千餘將士也紛紛效仿，用各式各樣的兵器劃開手心，往腳下的大地上灑了一蓬鮮血，以示決心。
唯有被一群大內侍衛護衛的福臨沒有動靜。
此時，他和身邊的大內侍衛一樣，穿著和多鐸軍中的草原牧民一般的潦草戰甲，髮鬢和面容也是極盡潦草，再也沒有了此前的威儀。
為了這一次能順利突圍，多鐸心思細膩到了極致。
如今的福臨，可是大清的未來，萬萬不可有失，一定要安全的突圍至遼東。
所以，一切會暴露身份、引來西南明軍特殊關注的特徵，都被多鐸讓人抹去了。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