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和木布泰兩人在慈寧宮內緊密協作的時候,千里之外的應天府也是一片繁忙。
「自崇禎二年、賊酋皇太極避寧遠、錦州,從大安口入關進犯京師起算,迄今已二十一年矣(清軍第一次入關);」
「二十一年來,山河淪喪、百姓遭殃,枯骨盈廷、人為行屍,蓋因金滿之禍也;」
「所幸四天神明有眼、八方志士用命,今金滿已日暮西山、危如累卵,正是我大明健兒奮起直追、驅逐韃奴之時......」
太子太保、兵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史可法站在校場的點將台上,對著校場中排列齊整的千萬將士,大聲的誦讀著這份由自己親自起草、送予應天府經朱由崧核准過的北伐檄文。
沒錯,應天府決定要北伐了!
西南對中原地區發起的全面攻勢,應天府哪怕是瞎了也能聽見;
哪怕是瞎了還聾了,也能聞著這順著黃河飄來的硝煙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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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哄抬到位,再加上眼下清軍日暮西山、每況日下的局勢愈發明顯,應天府也就按捺不住了,想趁著西南北伐的時機,自己也蹭一蹭、撈點好處。
本來已經悟了、就等著朱至澍打下北京後就禪讓的朱由崧是不想擅動的;
誰知道那位未來的皇帝,喜不喜歡自己動來動去的呢?萬一自己亂動,打亂了西南北伐的節奏,那自己禪讓後的退休生活水平,可就不好說了啊。
但很多時候,朝堂上的事情、並不是皇帝一個人說了算的,尤其是在應天府這個軍權、財權都不在朱由崧手上的朝廷中。
哪位做臣子的,能夠拒絕的了北伐中原、驅逐韃虜帶來的聲名美譽呢?
以大明現在的局勢以及之前受過的屈辱,若真是把這事給辦成了、哪怕是稍微出了點力,那都是足可以載入史冊、名垂青史的啊!
和這個比起來,皇帝老子的退休生活過的怎麼樣,這些大臣們才懶得管呢。
所以朱由崧不想出兵,下面的大臣們可不答應;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對於這些官宦來說,斷了他們聲名鵲起、流芳百世的路子,和掘祖墳的仇怨也差不多了。
就連督師江北的史可法都不答應,一連往應天府送了十幾道奏摺,道道都是在陳述此時出兵的獲勝機率之大、以及要出兵的各種正義性和必然性。
同時,應天府中的馬士英和錢謙益二人也力主出兵。
三位最重要的大臣都說要出兵,這就由不得朱由崧了。
然後,就進入到了這場北伐戰事的總督之人、是由誰擔任的爭奪上了。
一番明爭暗搶之後,史可法以常鎮江北的優勢搶到了這場北伐戰事的總督一職;
而代表了養軍作戰的錢袋子、江浙富商大戶利益的錢謙益,則搶到了監軍一職,此時正從應天府,星夜兼程的趕往淮安府;
至於以往監軍都是由太監擔任、有損錢謙益名聲一事,一心為國、只想著北伐驅逐韃虜的錢謙益哪裡還顧得上這個?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至於馬士英,只能退而求其次,搶到了個坐鎮中樞、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虛名了。
決議定下來了之後,三人便皆大歡喜了。
仿佛這北伐中原、驅逐韃虜的千古美名已經落在了頭上,自己三人的畫像和名字,已經為萬萬後人所銘記景仰一般。
只留下朱由崧夙夜憂嘆,不知道應天府這冒然的北伐,會不會讓自己那堂親朱至澍不喜,從而影響自己禪讓後的待遇。
洪澤湖剛勁的湖風將校場四周林立的大旗、將領們艷紅的披風、史可法大紅的官袍撕扯的獵獵作響,頗有一股『大風起兮雲飛揚、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的豪邁;
誦讀這份北伐檄文的史可法滿面紅光、眼神炙熱、神情激動,連半尺長的美髯都一跳一跳的,這旺盛的精神氣,渾然不像是一位已經四十八歲的老儒生;
甚至比身後一眾即將領軍出征的將領們都要飽滿、旺盛許多。
「興平伯高傑!」
半晌,冗長的北伐檄文終於在眾將士的昏昏欲睡中念完,進入到了點將的環節。
「末將在!」
身形魁梧、面如冠玉、著一身山文護胸札甲的高傑大步來到點將台下,對著江北督師史可法單膝跪倒。
高傑倒是儀表堂堂、生得一副好皮囊,難怪能給李自成戴綠帽子。
「興平伯高傑勤勉皇事、忠心為國,麾下五萬大軍日夜操練、紀律嚴明、戰力不俗;」
「特拜興平伯高傑為西路軍總兵,領麾下大軍攻伐兗州府(今山東棗莊地區)。」
「望高總兵盡心皇事、掃蕩韃奴、立下蓋世功業!」
說罷,史可法從一旁的隨從手中取出任命文書,鄭重的交到了高傑的高舉的雙手之中。
「祝高總兵旗開得勝、所向披靡......」
交接完畢後,史可法對著高傑祝賀了一句。
「東平伯劉澤清!」
冊封完高傑之後,史可法繼續點將道。
「末將在!」
一身甲冑齊整的劉澤清也快步走到點將台前,對著史可法單膝跪倒。
「東平伯劉澤清護國有功、忠心耿耿,麾下五萬大軍南征北戰、乃是百戰精銳;」
「特拜東平伯劉澤清為東路軍總兵,領麾下大軍攻伐青州府(今山東臨沂地區)。」
「望劉總兵盡心皇事、攻城略地、再立奇功!」
說罷,史可法從一旁的隨從手中取出劉澤清的任命文書,鄭重的交到了劉澤清的手中。
「祝劉總兵旌旗所指、萬夫莫敵......」
交接完畢後,史可法同樣對劉澤清祝賀了一句。
再然後,則是對靖南侯黃得功、廣昌伯劉良佐的冊封。
只是這一次北伐,兩人沒有撈著領軍作戰的機會。
這其中門道挺多,但要細說的話,無非就是應天府不夠自信,兩鎮出去作戰了、自然還要留兩鎮守家;
而守家的人中,又沒有比黃得功更讓人放心的了。
四人中,三人都是伯爵、唯有黃得功是侯爵,這便能看出黃得功所受的恩寵,是要高出其它三人的了。
同時,從江北四鎮的駐紮地區也看得出來。
江北四鎮中,高傑守徐州、劉澤清守淮安府(今江蘇宿遷、淮安、連雲港一帶)、劉良佐守鳳陽府(今安徽宿州、亳州、蚌埠、阜陽一帶);
三人駐守的位置,都是緊緊的挨著為清軍所占據的山東。
唯有黃得功駐守的滁州一帶,卻是緊緊的挨著應天府,充當應天府的屏障和倚仗。
不得不說,應天府這些人別的不行,看人的眼光還是挺準的。
歷史上,劉澤清、劉良佐二人在清軍南攻之時先後投降,高傑則是被另外一名降將許定國暗算身隕;
四人中唯有黃得功護著朱由崧力戰而死,稱得上是鐵骨錚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