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給母后請安,母后萬福金安。」
慈寧宮中,順治帝福臨跪倒在地、對端坐在上首的聖母皇太后木布泰叩拜請安。
雖然他貴為大清皇帝,但在這個崇尚以孝治天下的時代,即使是皇帝,在給太后、生母請安之時,也是行跪禮的。
「免禮,快起來吧,地上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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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福臨這一禮之後,滿臉都是幸福笑意的木布泰急忙起身,親自扶起了已經長成了一個英俊小後生的福臨。
福臨生於清崇德三年,今年已經十一歲了。
作為清太宗第九子的優渥生活條件,使得其身高體長、白淨福態,再加上這個年齡特有的英氣,讓作為親生母親的木布泰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愛不釋手。
「真好啊,一晃眼的功夫,都長這麼高了。」
木布泰握著福臨的雙手,語氣中滿是對這已經漸漸長成的麒麟兒的寵溺。
「母后......」
但福臨卻不是那麼的領情,反倒有些生分似的,抽出手退後了兩步。
「這......」
木布泰見狀,頓時語噎、神情也有了些黯淡。
但很快,就好像下定了很大的決心一般,對著左右服侍的近臣和侍女掃了一眼,淡淡的、卻又滿是威嚴的說道:
「都退下。」
「嗻。」
左右十餘服侍之人不敢違抗,對著木布泰和福臨躬身行禮後,紛紛退出了房間。
待這些人都走了之後,木布泰上前兩步、重新牽起福臨的手,拉著有些倔強的他走到一旁坐下,端詳了好一會兒、直到自己的眼瞼都開始泛起淚花之後,這才開口說道:
「母后知道,你對母后一直有深深的芥蒂,此前你年幼、且你我二人的身邊俱是耳目,所以不能和你多說;」
「但今日,母后看你已經長大,恍惚之間已經看到了你阿瑪的英姿,想著這些話,卻是可以和你說了。」
木布泰說道這裡,原本還有些不耐煩、幾欲起身先走的福臨的好奇心也被勾起,耐著性子坐住了,也不插話,就靜靜的看著木布泰,等著她下面的內容。
「真乖。」
看到福臨順從的樣子,木布泰心中一暖,握著福臨手掌的雙手,不禁用力了幾分。
「漢人有句話說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或者在這句話的前面再加一句: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能更好的說明這些年我們娘倆的處境。」
「你阿瑪仙去的早,在你只有六歲的時候便駕崩了,然後便由你登基即位,成為這至高無上的大清皇帝。」
「但按理來說,那年繼承帝位的,該是你的大哥豪格才是,你阿瑪駕崩那年,他身為長子、已經三十四歲了,而且還是一位戰功彪悍、勇猛無雙的猛將,軍中甚多支持他的人。」
「從身份、從年齡、從實力上,他都是繼承你阿瑪皇位的最佳人選,但為何最後,卻是由你來繼承了這個皇位呢?」
木布泰停頓了一下,滿是風情、其間醉死了無數英雄好漢的動人雙眸直直的看著福臨,像是在等待著他的答案。
木布泰今年三十六歲,在這個時代,這個年紀已經有些大了。
但她身份顯赫、一貫養尊處優、且極為注重保養;再加上這容顏底子,本就傾城傾國之人。
此般種種綜合之下,就使得她依舊是那麼的出眾、依舊是那麼的迷人,連權傾天下的多爾袞,都沉迷於其中不能自拔。
縱使有許多侍妾,但依然經常來尋木布泰......
「兒臣、兒臣不知......」
福臨欲言又止,但幾番躊躇之後,還是選擇說出了這個最為中庸的回答。
「呵呵,不知好、不知好。」
「就該不知道才是,不知道才能不被注意、才能更好的保護自己,以後啊,你在外人面前,都要不知道,記住了嗎?」
「但是今日母后,卻要讓你明白。」
「你能登基即位,除了因為當今的攝政王多爾袞野心甚大、和你大哥豪格爭奪皇位之外,還有便是母后的推手了。」
「你大哥豪格乃是正統,得到了你阿瑪留下來的兩黃旗、以及諸多王公權貴們的支持;」
「但多爾袞三兄弟皆為俊傑之士、戰功顯赫,旗下的實力也非常的強大。」
「兩虎相爭不下、局勢危急險惡。」
「但所有人都知道,若是開戰,對正熠熠而升的大清將會是一個巨大的打擊,關內還有個虎視眈眈的大明呢,可能幾十年才掙下來的基業一朝盡喪,如此,不得不各退一步。」
「豪格不登基、多爾袞也不登基!」
「但除了豪格之外,你阿瑪還有十餘個皇子呢,這十餘個皇子之中又該誰登基即位呢?」
「天下哪個做母親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人頭地、成龍成鳳的?」
「為此母后不得不向多爾袞妥協,這才換來你的登基,母后的一番苦心,你可、你可明白了?」
說到這裡,木布泰已經是泣不成聲,洶湧而出的淚水打濕了那張如花如月、如酒如詩般的的俏臉;
流淌而下的淚水滴在了木布泰握著的福臨的手上,黏乎乎的讓人感覺不適。
但福臨卻沒有抽手而出,而是任由木布泰握著、任由淚水滴落在自己的手上,眼中也泛起了淚花。
顯然,他已經被木布泰的話語所感、已經認識到了木布泰的一番苦心,以及為了自己的前程、做出的那種種的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