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了,咱們和隨行的這些人,後天就能到大同了。」
「不過大軍就得晚些了,要全部到位的話,月底都趕不及,可能下個月月底還差不多。」
「時間緊急啊,雖然那些明軍現在因為酷暑停戰了,但晉北那邊氣候涼的快,或許不用等到八月就能再戰了,得催一催後面的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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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率泰眯著眼睛,回答著席特庫的問題。 ❁
顯然,他也極為享受跪坐在地上的漢人侍女的服侍,並沒有因為同為漢人便覺得於心不忍或者彆扭。
十二歲起就在努爾哈赤的身邊伺候,一直到現在四十一歲,已經整整二十九年了,李率泰早就把自己當成是滿人了。
至於滿人認不認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能儘量催了。」
「光是人還好,鞭子抽的勤快些,自然就能走的快些了;」
「但那些笨重的大炮就不行了,一天就能走那麼點。」
「而離開了這些大炮,那些明狗可不好對付,尤其是那些漢軍,有槍有炮在手還能挺一挺,不然就是一觸即潰、毫無戰力。」
席特庫無奈的說道。
蒙古人和滿人的行軍速度自然不用擔心,慢的是漢人,而且正是最近越來越受重視的神機營。
好在蒙古人和滿人會先到,加上大同原來的數萬守軍、構築許久的防禦陣地,席特庫倒也不是很慌。
「也不是什麼難事。」
「一個人拉不動,那就十個;十個人拉不動,那就一百個;炮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無非就是多抓些漢人的事。」
「呵呵,你這話說的,忘記自己也是個漢人了?」
聽到李率泰的話,席特庫笑了,睜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李率泰,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眼神如炬、銳利如鷹,其中夾著的那幾分陰冷是那麼的明顯,一點都沒有避諱李率泰的意思。
「公爺說笑了。」
「這普天之下的漢人足有萬萬之數,其中也分三六九等、十七八種不是?」
「奴才十二歲便入朝侍奉太祖了,太祖對奴才、對奴才全家都是恩重如山,連奴才這名字,都是太祖親自賜予的呢。」
「奴才雖然血肉是漢人,這是奴才沒法改變的事實,但奴才的心,早就把自己當做是滿人。」
「最起碼,那也是咱大清的漢人,和其它地方的那些個漢人,不是一路人。」
席特庫的話中是玩笑的語氣,但李率泰卻不敢用玩笑的態度去應對。
猛地便站了起來,赤著濕漉漉的腳跪倒在地、誠惶誠恐的說道,連腳上還沒穿鞋都顧不上了。
「哈哈哈,起來吧起來吧,和李將軍開玩笑呢,不必如此謹慎。」
「話說回來,和李將軍一般忠於我大清、為我大清用心辦事的人不多了啊,就說那個張存仁吧,那辦的叫個什麼事啊?」
「堂堂的一名梅勒章京,竟然管不住手底下的人,反倒讓下面的人給擼成了個光杆將軍、狼狽的趕跑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到李率泰這恭敬的模樣,席特庫很滿意,話語中勉勵了幾句。
「是啊。」
「一世英名毀於一旦,我也應當以此為警醒,千萬不能犯了這等糊塗。」
「糊塗?」
「若只是糊塗便罷了,就不知道這是張存仁他糊塗呢,還是有意為之的了,不過這都不重要了,北京城那邊自然不會讓他有好果子吃。」
「李將軍也得記住這個教訓,免得為小人所趁。」
「公爺教訓的是,奴才謹記。」
看到席特庫的語氣緩下來了,李率泰這才鬆了口氣。
「嗯,很好,繼續按腳吧。」
「對了,給你透露個消息。」
席特庫重新躺回了靠椅上,尋了個舒服的睡姿後,方才慢悠悠的說道。
「河南的兵馬,要收回來了。」
......
「都不要亂,抓緊時間有序渡河.」
「各部看顧好自己的隊伍,但有生亂者、影響大軍渡河速度者,立斬不赦!」
「......」
一隊隊背後插著令旗的校尉來回奔馳,不停的在向這支行進中的龐大隊伍傳達著上層的指令。
隊伍分成數列,長到看不到頭,其中即有軍人、也有平民。
只是平民多為青壯,甚少看到老幼病弱。
而且就算都是些青壯,也是個個都面露菜色、精力萎靡,眼神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未來的恐懼和絕望。
隊伍中不時的響起看護之人的呵斥怒罵、以及平民的哀求慘嚎之聲。
但這慘嚎之聲往往持續不了多久,便會在一陣驚恐的尖叫中戛然而止,然後原地便會多一具屍首分離、血流不止的屍體。
行進中的平民也好似看慣了,默默的繞路而過;
有些心眼大、或者已經麻木的人,更是直接踩著血泊和屍體走過去,慘澹和冷漠的眼神沒有一絲動容。
遠處依稀還能聽到渡口處船夫們嘶喊號子的聲音;
離得更近些,甚至還能聽到河水東去的滔滔不絕聲。
雖然渡口的船夫們在刀槍的逼迫下已經將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船櫓被被搖的冒了煙、散發著一陣陣燒糊的味道;
但有限的渡船在這數列螞蟻一般的隊伍面前顯得是那麼的杯水車薪,渡口處積壓了大堆大堆的人,且數量還在持續的增長之中,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