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六月初的時候,對於懷仁縣的四萬餘大軍的改編方才稱得上較為妥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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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這個時候,氣候也就進入了酷熱的盛夏。
這個季節雙方都沒有再戰的意思,不約而同的選擇了偃旗息鼓,各自休養生息、舔舐傷口,為下一次大戰積蓄能量。
一時之間,戰場上只剩下零星的試探交鋒,再沒有了大規模的戰事。
這對西南來說是個不好的消息;
畢竟西南已經準備了許久、且連戰連勝,正是士氣旺盛、戰意昂揚之際,根本不需要停下來歇息,反倒會因為這個長時間的停頓打亂節奏。
但對於清軍來說卻是個極大的利好,有了喘息之機。
尤其是對於大同的數萬清軍來說。
經過好一番的折騰救治之後,濟爾哈朗終於醒了過來。
但他醒來的已經太晚了。
除了位於大同西南方向的懷仁縣丟失了以外,大同正西方向的右玉縣也沿著十里河積極推進,如今已經攻占了離大同只有一百多里的左雲縣。
也就是說:
大同的正西、西南兩個方向,各有一支西南大軍在推進著,而且都已經到了離大同只有一百里左右的位置。
尤其是懷仁縣這一路。
剩餘的一百里已經是空空蕩蕩、無險可守。
等到酷熱的盛夏一過,便是西南大軍壓境之時。
可以說,如今大同的局勢,已經不是一個醒來的濟爾哈朗可以改變的了。
一萬個濟爾哈朗都沒用。
或許五萬個、十萬個還可以,如果清軍的補給跟得上的話。
「席特庫等人到哪裡了?還多久能到大同?」
濟爾哈朗靠坐在床榻之上,一邊喝著侍女一勺一勺餵著的、精心熬製的碎肉粥,一邊向身旁的人問道。
「回王爺的話:」
「據最新消息,輔國公已經到了宣化,正星夜兼程而來,預計再有個三兩天的時間便能夠趕到大同了。」
「屆時,王爺就能放下些庶務,好好的歇養一陣字身子骨了。」
一旁服侍的人答道。
「宣化啊......」
「那倒的確是快了。」
「只是這時候趕來,又能有什麼用呢?」
這最後一句,濟爾哈朗只是自家個在心裡念叨著,並沒有說出聲。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好了,說出來了,反倒於大局無益。
就好像現在,他要是把這句話也給說出來了,只怕不用幾天功夫,主帥鄭親王濟爾哈朗帥無戰心、悲觀厭戰的傳聞就能傳遍整個大同。
到時候,本就暗流涌動、人心浮躁的大同,就更加要風雨飄揚了。
席特庫乃是清太祖努爾哈赤第三子阿拜的長子,生於萬曆四十年,今年三十七歲;
此前一直跟隨在英親王阿濟格的身側、輔助其鎮守河南,因功進封為不入八分輔國公。
如今大同局勢每況日下,便被多爾袞一紙調令,從河南星夜兼程趕來大同輔助濟爾哈朗,此時正在路上。
「西邊怎麼樣?明軍徹底停下來了嗎?」
略過席特庫之事後,濟爾哈朗又問起了另一個讓他憂心不已的事情。
「回王爺的話:」
「都已經停下了。」
「西南方向的明軍止步於懷仁縣,正西方向的明軍止步於左雲縣,天氣酷熱,明軍也撐不住呢,都縮在營寨里避暑,短時間內應當不會有戰事,王爺您可以好好的休養一陣子了。」
服侍的人再次提到了要濟爾哈朗休養的事情。
這些服侍之人,和濟爾哈朗是一榮不一定榮、一損卻一定跟著損的人,身家性命都繫於濟爾哈朗的身上,自然是希望濟爾哈朗長命百歲。
而且相比於這場仗能不能打贏,濟爾哈朗會不會因為身體的原因突然暴斃更讓這些服侍之人擔心。
畢竟哪怕這場仗打輸了,以濟爾哈朗信義輔政叔王的權勢也罪不至死,但要是病死了,那就鐵定是死了,他們這些服侍之人,哪能落著好。
「本王的身體本王心中有數,你們就不要多說了。」
「張存仁怎麼樣了,這陣子可還老實?」
許是被下面這些人嘮叨的有些煩了,濟爾哈朗說話中帶了分慍怒。
「張存仁尚且老實,能吃能睡。」
「只是在牢中一直喊冤、請求王爺您饒他一命,前些日子還用指尖血寫了個表忠心的血書,央求獄卒呈以王爺。」
「但王爺您說了,關於張存仁的任何事情都不要和您講,這血書便被奴才壓下了,王爺若是想看的話,奴才這就讓人去給王爺取來。」
「不用,靜等北京的消息吧,這個燙手山芋,本王可懶得碰。」
「畢竟是漢鑲藍旗梅勒章京,也算是位極人臣了,怎麼處置可是個煩心的事情,還是讓攝政王去操這個心吧。」
「只是他哪有臉喊冤啊?麾下數萬兵馬叛亂,他這個做主將的卻是一無所知,如今更是被人放了回來;」
「誰知道是被放回來呢,還是自己要回來的呢?」
「王爺說的是,真知灼見、慧眼如炬。」
對於濟爾哈朗的話,這些下人哪敢反駁,低著頭點頭哈腰的奉承道。
「行了。」
「就先這樣吧,都退下,本王乏了。」
「等席特庫到了,讓他來見本王。」
揮揮手斥退了這些整日在自己耳邊嗡嗡嗡的蒼蠅後,濟爾哈朗閉上了眼睛,閉目養神起來。
下人說的這些話他如何不知道。
仗打贏了也是大清的,唯有這身體,方才是自己的啊。
......
「叔達,咱們離大同還有多遠的腳程?」
席特庫靠坐在椅子上,愜意的享受著跪坐在地上的漢人侍女輕重適中、緩急有度的手法。
連日的奔波,使得席特庫疲累不堪,這趕到宣化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好好的放鬆下,叫來幾個漢人侍女為自己洗洗腳、松松腿。
一同享受著這份愜意的,還有這名被席特庫喚作『叔達』的漢人武將。
李率泰,字叔達,本名李延齡;生於萬曆三十六年,今年四十一歲,乃是李永芳之次子,隸屬漢軍正藍旗。
萬曆四十六年、天命三年,當時還是明軍將領的父親李永芳投降了努爾哈赤,李延齡自然跟著,隨後於天命五年、十二歲的他入朝奉侍清太祖努爾哈赤,被賜如今之名。
一家二代,都是妥妥的漢奸。
李率泰家族隸屬漢軍正藍旗,所以此前一直輔助英親王阿濟格鎮守河南。
如今席特庫被調派至大同輔助鄭親王濟爾哈朗,未免勢單力孤、力有不逮,李率泰便也跟隨在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