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一名老兵引發的思考

    「你原來是哪支軍隊的部下?」

    朱至澍拍了拍這名老兵的肩膀,平靜的問道。

    蜀王殿下視察的車輦突然停了下來、並且蜀王殿下親自走到一名士兵面前,這種不尋常的舉動,使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自動的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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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在朱至澍身後一起視察的固原州守備軍指揮使曹森更是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小跑著要去到朱至澍的身邊,卻被同樣一頭霧水的衛隊統領伍超攔在了外面。 ✤

    「啟稟殿下:」

    「小人本是山西人士,十五歲便從軍了。」

    「最早是官軍,還出塞打過蒙古韃子呢。」

    「後來闖王作亂,官軍敗了,便在闖王的軍中討口飯吃、在陝北和馮將軍一起打過清狗,弘光二年、殿下收復陝西後便被編入殿下的軍隊中。」

    老兵倒是不怯場、也沒有對自己的履歷有什麼隱瞞,對著朱至澍行了個軍禮後,大大方方的說道。

    「十五從軍征,那算下來,差不多從軍二十餘年了,勞苦功高、功勳卓著啊。」

    「你所說的馮將軍是馮天縱嗎?還有你臉上這道傷疤,也是那時候留下的?」

    看到這落落大方的老兵,朱至澍甚為欣賞。

    不但沒有因為老兵這聽起來三姓家奴一般的履歷有任何的不滿,還很是誇獎了幾句。

    一個小兵而已,在這亂世猶如浮萍一般,能夠活著就已經不容易了,又如何能在忠義上苛刻的要求他們呢?

    「是的,正是馮將軍。」

    「臉上這道傷疤也是那時候留下來的,但小人也沒虧,親手殺了一個蒙古韃子、兩個漢奸。」

    「也因為是配合馮將軍作戰、小人才能僥倖活了下來,不然放在闖王那會,小人這傷勢,只怕早就病死在戰場上了。」

    「也承蒙殿下仁德,使得小人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繼續留在軍隊中、吃口官家飯,小人一輩子都將記得殿下、日日為殿下祈福、為殿下征戰!」

    「只可惜小人老了、眼睛又瞎了一隻,終究是上不得最前線,只能在這後方守一守、打打匪患、維持治安了。」

    「只可惜,殺的不是建奴......」

    老兵說著說著,熱淚便滾落下來,滴落在了胸前的板甲上。

    卻只有一隻眼睛落淚,另一隻眼睛的眼眶上正和接著那道疤痕、細看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只是離得遠了、被檐盔蓋著看不太出來。

    「原來如此......」

    「是個忠貞之士、國之棟樑啊。」

    看著老人動情的潸然淚下,朱至澍心中也湧起一股悲切,也明白了這老兵為什麼看著四十多歲還能留在軍中了。

    正是憑藉手中蒙古韃子和漢奸的戰功、以及他臉上那道直接導致眼睛都瞎了一隻的刀傷。

    雖然不是野戰軍團、而是二線的守備軍。

    「殿下,末將有罪!」

    而被伍超隔開的指揮使曹森,在聽到老兵說出自己眼睛瞎了一隻還留在軍中後,撲通一聲便跪倒在了地上,磕頭如搗蒜、不住的請罪!

    一名殘疾人,卻還留在軍中任職,雖然改編的時候不是曹森選的人,但如今曹森身為頂頭上司,這罪責無論如何他也要擔一份。

    「起來吧,沒說你有罪,暫且先好生呆著。」

    

    朱至澍沒有回頭,安撫了曹森兩句,然後繼續對著眼前的老兵說道:

    「但如今你身患眼疾、且年事已高,而戰場無情、刀槍無眼,你也該在後方享享福了,征戰沙場、驅逐韃虜的事情,自然有小輩們去完成。」

    「可願入王府做個侍衛?或者也可以挑個州縣,去做個班頭衙役、城門校尉什麼的,山西就快打下來了,正需要你這樣的忠貞之士前去鎮撫。」

    「謝殿下仁德。」

    「小人十五歲從軍便離開了家鄉,先後去了遼東、去了河套、去了北京、去了陝西,早就習慣了這邊塞地區的風沙、這家鄉的路,都忘記要怎麼走了。」

    「那麼多一起吃住、一起沖陣的弟兄都閉了眼、埋在了這黃沙之下,小人也沒什麼念頭,就想著哪天能也這麼閉眼、也這麼被埋,就是小人最希望的結果了。」

    「只希望閉眼之前,能再殺幾個韃子、幾個建奴,為我那些老兄弟拉幾個墊背,地府里也能有幾個服侍的狗東西。」

    聽到殿下對自己的這堪稱尊榮一般的照拂,老兵遲疑了一會後,還是搖了搖頭、拒絕了朱至澍的一番心意。

    有些人過慣了苦日子、經歷多了生離死別,就已經不想再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了,他們也不能適應了。

    寧願按照已經習慣的生活方式過完這一生。

    這名老兵顯然就是這樣。

    往好了說這是一種血勇、一種無畏、一種大公無私,但其實,這是一種戰場心理創傷,是一種不能說是病的病。

    「好樣的。」

    「本王代全天下的漢人,謝謝你。」

    朱至澍眼角含淚,重重的拍了拍老兵的肩膀。

    老兵的拒絕,讓朱至澍知道自己再怎麼多說也是無益,老兵心已死,不如成全了他。

    而老兵的這番話,讓他想到了自己,自己也曾經是軍旅中的一員,也曾經戰死沙場;

    也讓他想到了數十萬在各處征戰的將士。

    朱至澍很想為他、為他們做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能做什麼,只能重重的拍了拍老兵的肩膀。

    以此來讓老兵知道,他做的那些貢獻,自己都看在眼裡,自己都知道。

    「回去之後,除了在軍餉、軍需方面對將士們一定要保障到位之外,和兵部研討下對前線將士們的慰問。」

    「要讓將士們有一定的消遣、情緒能夠得到舒緩和宣洩,本王不想看到將士們在軍隊中過的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還有,將士們的終身大事也要積極促進,這有個媳婦有個家,生活才能有盼頭,才能有活下去的信念。」

    結束了對固原州守備軍的視察手,朱至澍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那名老兵視死如歸的面容一直縈繞在主子的眼前,讓朱至澍感慨良多。

    他也是軍人出身,理解前線軍人的苦。

    尤其是這個時代的軍人,很多人真就是從軍一輩子,要麼死在了戰場上、要麼老到干不動了被軍隊趕走。

    每每想起這些,朱至澍就很不忍心。

    所以想著儘量多做一些事情,來讓將士們能過的好一些。

    不只是在軍中能過的好一些,而是在離開了軍隊後,還能過的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