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明軍兵分兩路,一路由襄陽地區北上,兵臨新野縣城下,英親王遣貝子席庫特坐鎮南陽城,與西南明軍周旋對峙.....」
「另一路出潼關、列陣於函谷關下......」
翻看著這八百里加急送來的軍情,多爾袞眉頭緊鎖。
滿臉的疲憊和滄桑,透露著他這段時間飽受的煎熬。
「這一次西南的進攻方向,當真就是河南嗎?」 ✰
「他們就這麼自信拿得下河南?就算拿得下,能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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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爾袞已經把自己獨自關在書房裡一個上午了,煩躁的他這時候看誰都礙眼,於是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包括侍女和太監。
但侍女和太監們又不敢真就走太遠,都是候在書房外、好在多爾袞有什麼吩咐時,能第一時間出現在多爾袞的眼前。
但北京的一月份,那氣候可不是好相與的。
這些個侍女太監,即使個個都穿的不薄,但還是在夾著雪花的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唇青臉白,卻個個都不敢叫苦、也不敢有一絲懈怠。
而書房內,則是暖和如春。
數個碳爐將偌大的書房烘的暖洋洋的,獨自一人的多爾袞都只用穿著一身常服、連大襖都沒穿。
書桌一旁的架子上,滿是這段時間各個渠道送來的情報,分門別類碼放的整整齊齊。
有民政的、有軍事的。
甚至還有兩冊出自西南、但如今已經風行天下的書籍,正是《陝西戰役全傳記——龍復北疆》和《西南戰事小集》。
這兩本書都已經到了多爾袞的手上、且被多爾袞放置在自己書房的書架中,可見流傳之廣、影響之深。
而軍事的那一塊,又分別渤海灣地區的、河套地區的、陝北地區的、河南地區的等等。
其中碼放的最高的,便是河南地區的軍情。
密探、阿濟格、賴慕布,各種各樣的渠道,送回來的都是關於西南明軍將要對河南用兵的消息。
「蜀王朱至澍響應民意,決定北伐河南,救千萬黎民於水火......」
「數十萬大軍聚集襄陽地區,不日將揮師攻伐南陽......」
「數十萬大軍雲集潼關、軍容之盛遮天蔽日,請速速增兵函谷關......」
「......」
多爾袞微眯著眼睛、枕在太師椅的靠背上,喃喃自語的念叨著在剛才的兩份戰報之前送來的情報。
這兩個月來,幾乎所有的情報都指向西南明軍將會進攻河南。
而在一月底,吹了許久風的西南,也終於發動了進攻,一南一北、分兩路同時攻擊南陽和函谷關。
按理來說,已經坐實西南要謀圖河南了,但多爾袞卻總覺得這事不合常理、沒那麼簡單。
倒不是說上面動不動就吹噓的幾十萬大軍。
西南明軍的編制是軍團制,所以要算西南明軍的野戰兵力其實很簡單,直接數幾個軍團就可以了。
而軍團這種大型編制,要完全隱瞞是很難的,所以多爾袞大概知道西南的野戰兵力總共是在五十至六十萬之間。
這其中還包括新編練的、裝備和戰鬥力都還欠缺的兩個兩湖軍團。
所以哪能襄陽和潼關都匯集幾十萬大軍?撐死西南也就出動一半、至多三分之二的兵力,也就是三十至四十萬左右。
畢竟西南也不是四面無虞,還得留大量的兵馬防禦應天府方向、安南方向、以及鎮壓境內的土司生番。
再加上還是寒冬臘月的,不論是人還是牲畜,行動速度都會變慢。
但是行軍還好,輜重卻是肯定跟不上的。
所以,如此算來,兩地集結的軍隊最多不過三十萬,再多的話,軍隊能不能運動到位不好說,餓肚子卻是肯定的了。
三十萬軍隊而已,雖然西南明軍戰鬥力強悍,但清軍卻也不差,尤其是在河南這種地形,誰勝誰負猶未可知。
多爾袞覺得最不合理的地方是:為什麼西南這個時候選擇要拿下河南?
真就因為河南有數百上千萬的漢人生活困苦、民不聊生,然後在文人的鼓譟之下,蜀王朱至澍腦袋一熱就揮師三十萬征伐河南?
如果真是這樣,那多爾袞這就回遼東祭奠列祖列宗、感謝他們泉下有知、顯靈護佑大清一統神州、江山千秋萬載。
一個勢力的領導人發動戰爭不是出於戰略的實際需要,而是因為同情心和文人的鼓譟,這樣的領導人還有什麼好怕的?
煤山上多根繩而已。
而放在河南這裡來說:
拿下河南對西南有什麼好處?多幾百上千萬吃不飽的農民交稅?對應天府形成全線包夾之勢?從中原方向威脅北京?
牽強來說的話,這些都算是拿下河南之後的益處。
但比起拿下河南的難度、以及守住河南的不易,這點益處又完全不值得了。
畢竟河南不比陝西。
在群山環繞的陝西,清軍沒打過西南也就算了,多爾袞雖然不怎麼服氣,卻也只能吞下這個既成的結果。
但在一馬平川、幾里地都不見一座山頭的河南,西南明軍是哪裡來的勇氣能對抗滿蒙聯軍來去如風、一日百里的騎兵大軍?
要知道西南明軍所有的騎兵加起來,都不到清軍兩個旗的騎兵多。
更何況清軍現在也有了火器部隊,對陣西南明軍的步兵方陣、防禦陣地、城寨等等,已經不再是完全處於被動挨打的位置。
多爾袞換位思考、想了想想,都覺得若是自己在蜀王朱至澍的那個位置,是絕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去打河南的。
就好像一個會修水車的漢子,想去修一架風險極高、回報率卻很一般的水車,搞不好水車修不到,費盡心力後還得挨幾棍被打斷腿、還得賠錢,怎麼算都是虧的。
「但這兩個方向、加起來三四十萬的大軍,以及這兩路齊出的攻勢,如果不是謀圖河南的話,那又是意欲何為呢?」
「渤海灣?」
「蒙古?」
「山西?」
「應天府?」
「或者真的就是河南?」
多爾袞起身,在書桌上寫下這幾個他所猜測的區域。
這些個地方,已經基本囊括了西南所有可能的進攻方向了,要再有的話,那就只能是烏思藏或者是西南更南的地方了。
這個可能性不用考慮,畢竟西南幾十萬大軍都壓在北方呢。
那在這些地方中,西南真正目標,到底是打哪裡呢?
看起來每個都有可能,打哪個,對滿清的影響都極大、都是不得不防的。
這就讓多爾袞頭疼了。
雖然說如今的大清滿八旗、蒙八旗、漢八旗,再加上綠營漢軍,幾十萬的軍隊還是湊的出來的,並不比西南少,但只有日日做賊、哪有日日防賊的說法?
而且這麼多地方,別說幾十萬大軍、就算是一百萬大軍全部撒下去,也填不滿。
反倒會因為處處分兵,導致防禦線漏洞百出,被各個擊破。
多爾袞苦惱的也就是這裡。
一定要準確的判斷出西南明軍的進攻方向,然後針對性的重點防禦,這樣才能擋住西南的兵鋒。
多爾袞已經輸不起了。
陝西戰役的失敗,就已經讓大清威嚴損傷不小了。
別的不說,河套地區的蒙古人竟然敢和西南交易戰馬這等戰略物資,多鐸殺了數個部落的好幾千人,這才剎住這股不正之風。
若是這一次再輸一陣,只怕就要壓不住蒙古人了。
甚至應天府,都可能會對山東地區有什麼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