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王武一聽,妥妥的是武將的名字,看來王武的祖輩給他取名的時候,是希望他能在兵事上有一番作為的。
從王武出生的時間和地點來看,也足以印證這個推測。
王武於萬曆二十七年,出生在山東布政使司青州府下屬的臨淄縣。
那一年山東出了個事。
萬曆皇帝想錢想瘋了,往各地派出了大量的稅監,往山東的稅監,便有一名叫馬堂的。
但偏偏能力又不足,不說壓制下面的官員豪強了,連稅監都管控不嚴。
這馬堂到了山東後,縱容其隨行人員橫行不法、無惡不作,青天白日用武力強奪民產;又科斂無度、零星米豆亦皆抽稅,民多破家。
這種情況下終於激起了民變,萬餘名憤怒的群眾放火焚燒稅監衙門,殺死馬堂隨員三十七人。
可能也就是這樣,這王武的父親,才取了王武這個名,希望王武能在奮馬提槍、護一方桑梓。
但沒想到王武辜負了他父親的期盼,沒成為什麼武官,反倒成了朱至澍的戶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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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殿下都想不明白的事,微臣怎麼能想的明白呢?」
「不過殿下的這番話,倒是讓微臣想起了微臣出生那年的那場民亂。」
「說起來那馬堂也絕不可能是窮困潦倒之人,但卻還是要欺壓百姓、橫徵暴斂,以致激起萬餘人的民亂,微臣以為,這還是因為有些人,本身就心術不正、貪淫無度吧。」
對於王武的說法,朱至澍一愣。
人性本惡,這可不像是一個受聖人教育的人說出來的話呀。
「人之初、性本善?此不過是一家之言而已,豈能以一家之言定天下人之本性?」
對於朱至澍說的話,王武難得的沒有認同,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呃...」
「王卿言之有理,本王也就是念的順口,真要說起來,本王更認同的,反倒是王卿的這個說法呢。」
「且不論人心是本善還是本惡,單說這天下萬萬人,以一句話概之,本就是不合理的,咱們老祖宗留下來的八字,還是幾十種屬性的不斷重組分合呢。」
朱至澍有些被王武反問的尷尬了。
但卻也覺得王武這說法才是契合自己本意的,很是認同。
「嗯,殿下聰慧,一點就通,微臣佩服。」
「至於臣說的這番話,是出自於『後聖』的觀點。」
「後聖曾言:聖人化性而起偽,偽起而生禮義,禮義生而製法度。」
「此言即是言人性本惡、需聖人化其先天之惡、生後天之善,而後生禮儀、製法度。」
「哦哦哦,原來如此,後聖果然不凡,本王受教了。」
被王武這麼一提點,朱至澍頓時便明白了過來。
後世的朱至澍雖然對這些不懂,但這具軀體本身的記憶是懂得呀。
作為藩王,讀書明理是應有之義。
這『後聖』,說的就是戰國末期趙國思想家、教育家荀子,後人敬稱其為『後聖』,而他的著作之一,並有《荀子·性惡》。
這能和聖人齊名的後聖說的話,想來是不會錯了。
而且朱至澍自己也認為很有道理。
人性本善?並不見得全是。
人也是一種動物,是由細胞構成的。
在電影《超體》中,那位黑人教授說的一點,朱至澍很認同:細胞存在的意義就是傳承信息,天生就帶著上一代傳下來的基因信息;
而生物的細胞,絕大多數都會帶著生存、競爭等信息。
就好像食肉動物剛長出牙齒就會吃肉、人類哺乳也會發生下意識的爭奪一樣。
在這個基礎上,會滋生各種惡是非常正常的,而沒有滋生惡,反倒是後天教化的成果的體現。
就說朱至澍自己。
對於滿清、蒙古人、應天府來說,其實也是在爭、在作惡,只不過朱至澍是為了西南的四千萬百姓去作惡,從動機上就被善化了而已。
既然很多人性是惡的,那在加強後天的教化、引導向善的同時,律法上的警示和懲處也就絕對不可以放鬆了,反倒因為是亂世,還得大大加強。
「不知道刑部新的《大明律》做的怎麼樣了。」
「不過想來也沒那麼快,才一個多月而已,按理來說列個大綱的時間都不一定夠。」
想到要用律法來懲惡揚善,朱至澍便想到了新的律法。
一步正確的法律,對於國家的治理是有極大的裨益的。
不但可以有效的改善民生,也是對貪官污吏的一種限制。
有了律法,怎麼判案就不是縣太爺動動嘴就可以的了,而是要根據可視化的律法來裁定,這就是有法可依的體現之一了。
但一部合適的律法的制定,是一項浩瀚的工程,考慮的面非常多。
朱至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哪怕是急不可耐了,但也沒有去催刑部,整個西南現在也還是根據太祖時期的《大明律》斷案,用著先。
「對了殿下。」
「說起了幾十年前的山東民亂,微臣倒是想起個事。」
「在殿下的英明領導下,咱們西南如今是繁榮昌盛、國富民強,一片世外桃源、天下唯我獨好一般的氣象。」
「而殿下更是銳意圖新、革新除舊,這等大魄力讓微臣欽佩不已。」
「但正所謂欲速則不達,如今咱們西南同步進行的改革太多,尤其是動搖國本的土地、稅制等等都在同時進行,怕是有些不妥啊。」
正當朱至澍想著這人性本惡、還是人性本善的時候,王武再次開口說道。
話語中滿是對朱至澍這大刀闊斧的改革的擔憂。
「嗯?王卿也是這樣覺得的?」
「但王卿在戶部,應當知曉,本王並沒有馬上就將天下土地收為國有的打算,目前只是在丈量土地而已;」
「而且接下來也只是計劃先將無主之地收為國有,對於有主之地的處置,還沒有提上議程呢。」
聽到王卿的話,朱至澍有些凝重的皺了皺眉頭。
就連僅次於尚書的侍郎都有這種心結,不是個好現象啊。
「微臣自然知曉此事,劉尚書已經和戶部的上上下下都說過此事了,且還發了報。」
「但殿下久居王府,對於下面的情況,難免知曉的會有些不夠。」
「其實民間,關於殿下要侵占私人土地、要對百姓加稅的傳言並不少,只是這丈量土地、改革稅制都才剛開始月余,怕是形成成規模的浪潮,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王武有些忐忑的將這些情況告訴了朱至澍。
他也不知道這時候說這些對不對。
這時候說,有些潑蜀王殿下冷水的意思了,但不說,王武心中又著實不安,生怕醞釀成山東民變這種慘劇。
他來西南已經好幾年了,親眼看著西南從無到有、從弱到強,對西南、對蜀王,都是打心眼裡的喜歡和擁戴,不忍心看著西南起動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