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王慶從成都回來,帶回了西南的強盛比眾人所知要更甚,以及蜀王朱至澍索要瓊州府的消息後,朱由崧的心情就一直很不好。
雖然在馬士英和東林黨的聯手架空下,他不怎麼理朝政,但不管怎麼說他也是皇帝,是大明現在法理上的正統、大義,他還是要面子的。
以往蜀王雖然一直在西南黨同伐異、招募黨羽、培植勢力、不遵中樞旨意,但起碼也沒和自己鬧什麼矛盾,兩家基本的默契還是在的。
但今天,蜀王卻破壞了這個默契,公然向自己討要瓊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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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慶的嘴巴里說出來當然是討要,但朱由崧用膝蓋想都想得到,朱至澍這分明就是索要、強要!
自己不要面子的啊? ✻
這也就算了。
王慶一回來,朱由崧就第一時間召見了王慶,按理來說帶回來的消息只有自己一個人、以及幾名服侍自己的貼身近侍知道才對。
而且自己還對這些近侍和王慶下了口諭,把這些話都爛在肚子裡。
可還沒等朱由崧睡醒一覺呢,王慶帶回來的諸多消息就已經是滿城皆知了。
尤其是關於蜀王索要瓊州府一事,更是沸沸揚揚,現在皇城外都還跪著一片要求嚴懲蜀王的士子呢。
好傢夥,安插細作安插到自己身邊來了,連最親近的幾名近侍,都是外臣的人!
這就讓本就心情不好的朱由崧更加的氣憤了。
所以,他難得的在朝會上說一句硬話,表達對此事的不滿。
許是朝殿中的眾位大臣,悟出了朱由崧語氣不滿的緣由,一時間倒是紛紛不再鼓譟了,安安靜靜的當起了縮頭烏龜,等待著哪個倒霉蛋被朱由崧抽中挨頓罵。
也就是挨頓罵了,不然還能咋的?
不說朱由崧對朝廷的掌控能力了,就算是換成一位強勢君王又如何?
天子無私事,一舉一動都事關國家。
說起來還是朱由崧自己不懂事呢,哪有在這等軍國要事上,皇帝還想著瞞著下面眾臣的做法?
「謝陛下。」
好一會沒人說話。
還是馬士英站了出來、接過了話茬子。
馬士英對著朱由崧道了句謝後,繼續慢條斯理的說道:
「老臣說的將瓊州府讓給蜀王,是出於多方考慮。」
「這其一:瓊州府離蜀王近、離中樞遠。」
「瓊州府離廣西布政使司,坐船的話不過幾百里而已,朝發夕至;但是離應天府,卻足足有數千里,這一個來回的時間就是以月計算。」
「如果中樞因為瓊州府和蜀王發生衝突,這面臨的第一個問題便是鞭長莫及。」
「中樞離瓊州府幾千里、鞭長莫及,朱至澍的成都離瓊州府不也是幾千里?不也是鞭長莫及,馬首輔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
才剛說完這一個緣由,馬士英的話又被打斷了。
而這個不顧馬士英的面子、更不顧朱由崧面子出聲打斷的人,正是東林黨魁首、禮部尚書錢謙益。
「呵呵呵......」
「是啊,成都府離瓊州府也是幾千里呢。」
馬士英笑了笑,仿佛是難得的認同了錢謙益的話。
但不等錢謙益臉上的得色消散,馬士英語氣一緊,略帶嚴厲、又帶著一分譏諷的說道:
「那錢尚書又怎麼會想著調江北四鎮的兵馬南下、繼而溯江而上進逼成都呢?這可又是幾千里啊。」
「就算不計路途遙遠、江北四鎮的兵馬可朝發夕至,且問江北四鎮大軍一動,這海量的欠響、開拔錢,可是由錢尚書去籌集?對了,錢尚書有的是錢,倒也是個法子。」
「但最重要的是:江北四鎮一動,誰來頂住清軍?」
「而且錢尚書當真認為成都府對廣西布政使司的掌控能力、猶如我們中樞對廣東布政使司的掌控能力一般?」
「錢尚書若是不知兵事,那就伏案多寫寫錦繡文章即可,兵事上的事情還是作壁上觀、少做置喙為好。」
「哈哈哈......」
馬士英連珠炮似的、抓住錢謙益話語中的漏洞,對著剛才還面露得色的錢謙益就是一頓密集的炮轟。
有理有據、句句在理,說的錢謙益一時間是面紅耳赤。
就連身後的一眾非東林黨一派中,都有幾人忍不住的發笑,更是讓錢謙益覺得老臉丟盡,好一陣面紅耳赤。
身後的侯恂見狀不妙,急忙上前攙扶、悄摸著遞上速效救心丸。
「你!」
錢謙益甩開侯恂攙扶自己的手,象笏一指馬士英,就要披掛上陣、讓馬士英明白什麼叫三寸不爛之舌、什麼叫口誅筆伐。
「肅靜!」
「繼續讓馬卿說。」
關鍵時刻,朱由崧再次出聲制止了這場眼看著就要再度復起的衝突。
兩撥人總是這樣吵來吵去,吵的朱由崧都有些膩煩了。
朱由崧說話了,那面子還是要給的,朝堂之上再次安靜了下來。
「這其二:那便是舍遠求近!」
「蜀王要那瓊州府,那便給他。」
「但做生意都還講究個有來有回呢,這縱橫幾百里的一府之地,豈有白白相贈的說法?」
「蜀王跟咱們要瓊州府,那咱們便跟他要湖北!」
「湖北直抵河南、江西,緊鄰應天府;更是坐擁千里長江,一旦有變,大軍即可順江而下,對我應天府是個巨大的威脅。」
「之前兩湖在心向中樞的左良玉手中、這段千里水域還算是太平,但如今左良玉身死、那逆子左夢庚又投了蜀王,便不得不防了。」
「若是能把湖北重新掌握在中樞的手中,便多了千里的緩衝之地,與中樞的安全有大益;同時還多了千里的膏腴之地,中樞的財政也能大為改善。」
「用一個貧瘠的瓊州府,換來一個富庶的湖北,怎麼看都是咱們中樞獲益更大,這波不虧。」
「陛下明斷。」
將兩個觀點都講完之後,馬士英對著坐在龍椅上的朱由崧拱手行了一個鞠躬禮,示意自己已經說完,需要朱由崧做出決斷了。
而朝堂之上的眾多大臣們也默然無語,在腦海中細細的思量、分析著馬士英所說的兩個觀點。
不時有大臣微微頷首,顯然是對馬士英這個以退為進的辦法也有些認同。
甚至不少東林黨一派的,都在思量之後、覺得這個法子可以。
朝殿上難得的有了一絲和睦。
「若是蜀王他不肯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