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聲驚天的巨響,綏德衛本就談不上高聳的城牆頃刻間便炸開了一個幾十米寬的口子,無數的磚石泥土飛上半空、然後又簌簌而下,將城內的滿清守軍劈頭蓋臉的砸了個一臉花。
同時,一里外坐視的西南明軍陝西第一軍團的將士齊齊從胸腔中吼出一聲吶喊,數萬將士在數輪急促的炮火覆蓋射擊後,便頂著大盾、潮水般從南、東、西三個缺口處湧進綏德衛。
延伸射擊的大炮的轟鳴聲、手榴彈的爆炸聲、燧發槍的射擊聲、弓弩的破空聲、雙方將士的喊叫聲、慘嚎聲,無數的聲音響徹了以綏德衛為中心的戰場。
綏德衛奪城戰的總指揮李定國站在指揮台上,用著單筒望遠鏡仔細的觀察著戰場。
「讓弟兄們加快速度,今日日落之前,一定要占據綏德衛一半的城池面積,然後就地構築防線,防範清軍夜襲。」
「讓北門防守的弟兄們也加把勁,趕緊構築阻擊陣地,防範敵軍突圍。」
「讓炮兵弟兄炮口再高一些,打後一點都沒事,重點是別傷著了自家弟兄,預備的大炮也趕緊拉過去,跟在步兵弟兄後面及時支援......」
秦翼明看著眼前這位不斷發號施令的李定國,不禁默默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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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圍困綏德衛之後的第三天,加上今天,離五天期限就還有三天。
而城牆一破,憑綏德衛這三萬人,是怎麼也守不住三天的,李定國按時的完成了自己交給他的任務。
面對雙方加起來超過八萬人的龐大戰場,這名年輕的將領也是一點都不怯場、不慌亂,跟隨著戰場的變化、有條不紊的下達著每一項應對的軍令。
就沖這份臨危不亂的氣魄和不凡的見識,已經初步有了一方主帥的風範了。
「殿下果然真知灼見、洞若觀火啊,這李定國,當真是根好苗子。」
秦翼明默默的想到,而想起殿下再三讓自己培養李定國的叮囑,秦翼明對殿下的敬仰又深了幾分。
「不知道吳堡縣那邊怎麼樣了?」
「有馮天縱他們在,這時候應該也破城了吧?」
正如秦翼明料想的那樣,吳堡縣這邊的進度不比綏德衛慢。
綏德衛是清軍整個延安的大後方,所以哪怕濟爾哈朗帶著主力走了,也留了三萬人鎮守。
但只是作為山西的汾州通往陝西的橋頭堡作用的吳堡縣,重要性就沒這麼大了,所以只有兩萬人鎮守,西南明軍的攻擊進度自然也就更快,現在已經占據了城內的近乎一半,大有今日之內就可以拿下吳堡縣的趨勢。
但出於作戰中穩中求勝的理念,吳堡縣的西南明軍仍然選擇了保守戰法,太陽剛要落山的時候便停止了攻擊,在修建的穩穩噹噹的防線後面貓了起來。
搶治傷員、收攏俘虜的同時,一隊隊在後方還來不及參戰的將士也將已經鏖戰了一天的將士們替換下來,讓他們去後方休息,好應對明天的決勝之戰。
同時對城池的圍困也是越來越緊,防止城中的敵人突圍。
相對之下,綏德衛進度就要差了一些,這一來是綏德衛駐守的清軍比吳堡縣要多出了近三分之一;二來也是因為吳三桂的關寧軍本部兵馬在,兵員的質量上也比吳堡縣高出不少,所以陝西軍團推進的才會慢一些。
但是已經不影響大局了,城牆被破之後,現在這個時代,沒有軍隊能在面對面的正面戰中擊敗火器領先了一個時代的西南明軍,甚至連有效的防守都很難做到。
這是時代的差距。
所以只等天亮,不論是綏德衛還是吳堡縣,都將落到西南明軍的手中。
這一點,終於親身經歷了西南明軍的凌厲奪城攻勢的吳三桂,也非常的清楚。
以往都是聽潰兵、以及從西南明軍的戰績中,去體會西南明軍正面戰如何如何厲害、攻城如何如何凌厲等等,但今天真正第一次和西南明軍在巷戰中短兵相接,吳三桂才知道,西南明軍的凌厲,遠比那些潰兵說的要更讓人畏懼。
那一面面堅實的大盾、那一桿杆鋒利的長矛、那一顆顆炸開的掌中雷、那一桿杆連綿不絕的火槍、那一門門撕裂一切、悍不可擋的火炮......
掌中雷是清軍對西南明軍標準1645式手榴彈的稱呼。
雖然他們知道它叫手榴彈了,但還是覺得這個彆扭的名字,不如掌中雷威武霸氣。
但名字不威武霸氣,手榴彈本身卻是很實用,雖然填充的火藥還是效果比較差的黑火藥,但勝在量大,方圓五米的爆炸範圍內、著甲的清軍勇士也擋不住,方圓十米範圍內,也能將人掀個跟斗、炸個頭破血流。
所以想上前搏殺的清軍勇士,在被火炮刮一層、火槍刮一層、手榴彈又刮一層後,十個人可能三個都剩不下,然後在大盾和長矛面前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危急關頭,吳三桂甚至不得不派自己的本部關寧軍上場爭奪關鍵點,不然只怕局面會更差。
但這也讓本來計劃藏拙的本部關寧軍將士過早的出現了傷亡。
都是些二十出頭的大好青年啊,很多人都是十幾歲都跟著自己在遼東戰場上混飯吃,自己還親自教過他們射箭、騎馬、戰陣、搏殺,可就這樣一批批的被廉價的炮彈、子彈像割草一般收割。
這場景,讓吳三桂心如刀絞!
「王爺,早做決定吧,晚了就怕來不及了,這綏德衛,眼看著明天都不一定能挺的過去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如今城內可戰之兵湊一湊還是能湊出一萬多人的,足以掩護王爺您先暫避風頭、他日東山再起;但明天可就不一定了,今天都有不少反骨仔看到局勢不對便降了明軍,只怕明天會有更多。」
「雖然離濟爾哈朗說的五日之期還有兩天,但王爺可千萬不能為這五日之期所束縛啊,該早做決斷、就要早做決斷才是!」
吳三桂這邊心如刀絞、心事重重、心神不寧,另一邊宋問文則在積極的遊說吳三桂早下決斷、早些棄城而走。
但宋問文說的這些,吳三桂哪裡會不明白?只是不同的位置,所思慮的東西不一樣而已。
宋問文只不過為自己出主意,成敗都是嘴皮子動一動而已,但自己可是要拿主意的、要承擔一切後果的。
自己只要打定了提前撤退的主意,那就是幾萬條生命的取捨、以及自己一家子老小的前程的問題了。
「哎......」
「除了鐵騎之外,咱們還剩多少能上馬的步卒?」
「白天受了些損傷,能騎馬奔襲的,最多不過四千之數了,加上王爺您的七千鐵騎,還能湊個一萬一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