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煮火鍋論英雄

    朱至澍沒有讓李自成和這些陝西官員們等太久,在飄飛的大雪還沒把渡口的長廊蓋滿前,朱至澍的座船便已經趕到了。

    「恭迎蜀王殿下。」

    「恭迎蜀王殿下......」

    李自成親自帶頭,對著走下座船的朱至澍莊重的行禮。

    身後的百官自然不敢怠慢,禮數周到至極。

    好在這些人沒腦子發熱行那跪拜禮,不然朱至澍還真的扶不過來。

    渡口上客套一番後,李自成便領著朱至澍回返西安,城中自然已經備好了盛大的酒宴,為朱至澍接風洗塵。

    照例還是由李自成的首席軍師牛金星主持這酒宴。

    酒場老手牛金星自然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帖帖,讓偌大的一個酒宴熱熱鬧鬧、賓主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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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酒宴不是談事的地方,眾人也是只顧著敬酒調笑,然後再歌頌一番朱至澍此番的武功,拍拍兩位王爺的馬屁。

    等到酒宴散場之後,朱至澍和李自成兩人單獨的飲茶醒酒小聚,才是真正談正事的場合。

    這醒酒小聚的地方選的極為雅致,是在一處安靜的小院中。

    一處四面透風的亭子、幾塊遮風擋雪的竹簾;

    一份沸騰滾燙的火鍋、兩盞香氣裊裊的清茶;

    幾株凌寒盛開的臘梅、一片皚皚瑩瑩的瑞雪。

    一切樸素至極。

    如果不是幾十米外那一名名披兜貫甲、扶刀持槍的精悍護衛,任誰也不會覺得這端坐亭中的兩人,竟然是兩位王爺。

    「殿下數月時日皆在陝北總督戰事,夙興夜寐不曾懈怠,終將清狗驅逐千里,若是我漢人皆能有殿下之心,區區清狗當如癬疥之疾、不足掛齒爾。」

    「本王慚愧啊,苟居陝西一年卻無絲毫建樹、坐鎮潼關數月也無絲毫寸進,不如殿下多矣。」

    屏退服侍的侍女之後,李自成先是給朱至澍夾了幾塊火候正好、軟嫩爽口的牛百葉,然後帶著絲恭維的說道。

    這牛百葉是朱至澍的最愛,在西南官場上已經是許多人都知道的了。

    「闖王太客氣了,不用一直給本王夾,你也多吃一點,這毛肚要是煮老了,味道就不對了。」

    「至於本王做的那點小事,可當不起闖王的盛讚。」

    「闖王在陝西將清狗的十幾萬大軍拖的精疲力盡、身心俱竭,也是本王此番能有此小成就的重要原因之一。」

    「說起來,還是本王占了闖王你的便宜呢,哈哈哈......」

    「來,以茶代酒,本王謝闖王。」

    朱至澍端起茶杯,和李自成遙遙的碰杯之後,一飲而盡。

    綠茶的芬芳混合著嘴裡佐料的鮮辣,說不出的舒爽。

    「蜀王太謙虛了。」

    「我這便宜是看著好占,但又有幾人占了後能斬獲六萬清狗、還能從清狗的手中奪取三座大城呢?」

    「雖然清狗清狗的叫著不好聽,但他們的戰力,我還是很服氣的,自認是真的打不過,所以蜀王不用過于謙虛。」

    「我記得蜀王在西南說過一句話:過分謙虛便是驕傲,蜀王可別太驕傲啊,哈哈哈.....」

    李自成也是一口喝乾了杯中的清茶,然後提起茶壺,先給朱至澍倒上、再又給自己倒上,最後才笑著說道。

    「嗯,闖王這句話倒說的在理:清狗戰力,的確是很強啊。」

    

    「此番征戰,我們不但人多勢眾、兵精甲堅,更是有備打無備,卻也只不過是打成如此局面而已,且本王和闖王的大軍,傷亡也不小,暫時也沒有了再次進取的能力。」

    「換言之,如果是相同兵力、互相知根知底的打一場,只怕戰果就不會這麼大了,能打個平手,在本王看來已經是能接受的結果了。」

    「而且現在清軍只是退守綏德衛,在之後還有榆林鎮呢,而就算將清軍打出了陝西,那他們也還占著山西、河北、河南、山東、遼東、蒙古等大片大片的膏腴之地,仍然是我漢人的最大威脅。」

    「局勢仍然嚴峻,遠未到可以邀功慶祝、馬放南山的時候啊。」

    朱至澍一邊說著一邊夾著一片毛肚,不停的在味碟中沾著醬料,卻半天沒有食用,心中的焦慮,已經是溢於言表。

    「殿下所言極是。」

    「殿下居安思危、高瞻遠矚,本王佩服。」

    「但本王相信殿下。」

    「若是說天下還有一人能驅逐韃虜、挽局勢於將傾,那我相信,一定非殿下莫屬。」

    「哦?」

    「闖王對本王這麼有信心?」

    「就算闖王將陝西讓於本王,本王也不過據西南之地而已,富庶不比兩湖、江南,廣闊不比中原、蒙遼,闖王何故對本王最有信心呢?」

    朱至澍看了看一臉真誠的李自成,不由的想起了三國中曹操和劉備煮酒論英雄,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倒有幾分那味了。

    「兩湖左良玉,棺中朽骨爾,若不是本王脫不出身,加上年紀大了、捨不得離家太遠,覆手之間即可平之;」

    「應天府朱由崧,不過江南世家大族、豪強富戶、地主腐儒之傀儡爾,要錢沒錢、要兵沒兵,談何驅逐韃虜?」

    「也只有殿下。」

    「要錢有錢、要糧有糧、要兵有兵、治下也是安居樂業、生活富足,更兼雄心壯志、高瞻遠矚、四海歸心,如此,若是殿下都不成,那漢人還能靠誰呢?」

    李自成目光熠熠的盯著朱至澍。

    曾經他也是那個屠龍少年,即使十幾年的征戰,也從沒磨滅他為百姓而呼、為黎民而戰鬥的壯志和熱血。

    只是如今他已經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好在,在他以為自己為之奮鬥了半輩子的夢想就要破滅之時,卻看到了一個冉冉升起的希望,比自己更有機會成功的希望。

    這也是他這麼爽快願意把陝西交給朱至澍的原因。

    算是把自己那未酬的壯志,一併交給了朱至澍。

    「定不負闖王厚望,敬闖王!」

    「敬殿下!」

    又是一杯清茶入喉。

    「殿下此番歸了西南,不知何時再北上啊?」

    放下茶杯,李自成問起了朱至澍接下來的安排。

    「暫時不北上了,西南雜事不少,需要本王坐鎮一段時間。」

    「有李定國在,延安的安全當是無虞;而陝西戰役的第二階段,本王估計會在三月左右開始、趕在雨季之前結束,正好卡著蒙古人馬匹瘦削羸弱之際,也算是投機取巧吧。」

    「屆時還是由前線大將指揮作戰即可,本王安心坐鎮後方。」

    「闖王你呢?打算什麼時候去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