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三刻,貴陽城的城門大開。
一隊約有上千人的精悍騎兵隊伍,護衛著兩名身份顯赫之人出了城門,向著貴陽城西南邊2里處的金頂山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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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領頭的正是穿著一身隆重甲冑的武將馮雙禮、身後則是一身文官袍服的江鼎鎮。
江鼎鎮最終還是和馮雙禮選擇了一樣的路,並沒有貿然的在大王的三位義子中做出選擇。
2里的距離而已,戰馬的速度片刻就到了。
接近金頂山山腳的時候,馮雙禮遠遠的便看見一支騎兵已經遠處警戒了,便也停了下來。
兩支騎兵隔著約一兩百米的距離,互相打量著對方。 ❈✵
雖然隔著幾百米的距離,但馮雙禮卻知道了那是一支勁旅。
不只是因為他們統一的甲冑裝備,更是因為那齊整的陣型。
哪怕是騎在戰馬上都是整齊如一、靜若處子;別說騎兵了,連戰馬都乖巧非凡,極少有動一下的。
然後這支騎兵身上的甲冑,也和自己身後騎兵的全身甲大不一樣,只防護了胸腹等重要部位,而且是明晃晃的一整塊,遠遠的看上去甚至有些晃眼睛;
在這支騎兵的最前方,是一隊近百人、看上去更加精悍的騎兵。
他們護衛著最中間一位穿著明黃服飾的人,雖然離得遠看不清面容,但馮雙禮知道,這應該就是邀請自己的蜀王了。
兩軍之間、緊挨著金鼎山下的一塊平地里,此時已經擺放好了一張長桌,看樣子能坐下五六個人,桌子上已經有一口煮的沸騰的小鍋了。
一旁還靜立著兩名婀娜多姿、風韻撓人的侍女,放著幾個精緻的餐盒。
自己這邊一停下,對面陣營中便打馬出來兩名騎士,快速的向這邊趕來。
身後兩名親兵也很醒目,打馬迎了上去。
四人簡單的交流了幾句後,兩名騎兵快速返回,來到馮雙禮說道:
「大帥,對面正是蜀王。」
「他們說他們那邊只有蜀王、一個文官和此次大戰的統帥、以及幾個學生出席,不帶兵刃,希望咱們這邊也是如此。」
「嗯。」
馮雙禮點了點頭。
「這蜀王倒是有幾分膽色,竟然不帶護衛。」
「那便依他們吧。」
「江大人,我們兩走一遭吧。」
說完,解下腰間的長刀扔給親兵,然後徑直拍馬走出了陣列。
江鼎鎮也點了點頭,打馬跟上。
對面的蜀軍陣營里走出了三騎,一名穿著甲冑的,想來就是蜀軍的統帥,然後就是一身明黃的蜀王,最後是一名穿著袍服的文官,然後就是八九位穿著青袍的半大小伙。
「倒是說到做到,這蜀王,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
「此肉,是本王麾下勇士昨日才獵來的一頭猛虎,沒甚稀奇;」
「但此酒可不一般,是本王王府中一名老師傅的不傳私釀,勁辣爽口、最能禦寒。」
「將軍當知道川蜀三監之事,尋常人家每年釀酒都有定數,超過了就會被治罪。」
「既然是本王推出來的新政,那本王自然要帶頭遵守,所以這酒一年也就那麼幾十斤,稀奇的很,尋常人可喝不著。」
「請!」
朱至澍一邊親自給馮雙禮、江鼎鎮二人倒上董水井的私釀好酒,一邊給兩人介紹這酒肉的來歷。
親和的不像是一位背後站著5萬大軍、不日就要揮師攻城的藩王。
蜀王親自倒酒,兩人自然不敢端坐,急忙起身扶杯道謝。
雖然還是在敵對的陣營,但對於皇權與生俱來尊重、以及禮儀之邦的千年傳統,仍然深刻在兩人的內心深處。
「殿下的三監新政,末將也有所耳聞,但其中深意卻是不知,殿下有興致的話,可以教我和江大人一二。」
順著朱至澍的話,馮雙禮回道。
「很多事情,很多人只能看到第一層,他們以為本王也只看到了第二層,但其實,本王已經看到了他們根本想像不到的第五層。」
「三監新政也是如此。」
「只能看到第一層的人,會認為本王橫徵暴斂、與民爭利、殘暴不仁;」
「能看到第二層的人,也只會認為本王是為了川蜀財政,才將三監全部收為官營,從商行大戶中虎口奪食;」
「但真正還能看到第二層以上的,卻少之又少了。」
「馮將軍、江大人,不妨說說,你們又是如何看待本王推行的三監之事的呢?」
既然馮雙禮這麼會聊天,那朱至澍也來了興致,順著三監新政這個話題就說了起來。
「我等粗人,豈知殿下胸中韜略,還請殿下教我。」
馮雙禮客套的給足了朱至澍面子,一旁的江鼎鎮想說,但看了看馮雙禮,便也欲言又止。
朱至澍看了看心中各懷心思的兩人,笑了笑,繼續說道。
「能看到第三層的人,當會認為本王是看不慣商行大戶壟斷川蜀鹽鐵,牟取暴利不說、還剝削百姓、民不聊生,於是出手打擊,給百姓們當家做主;」
「這也沒錯,但能看到第四層的人,就能夠思考到更高的層面。」
「例如,你們為什麼造反?」
說這句話的時候,朱至澍看向馮雙禮、江鼎鎮兩人。
不出所料,兩人也幾乎同時注目看向朱至澍,顯然朱至澍說的造反一事,觸動了這兩人。
然後加入對視中的,又增加了秦翼明、劉之溫。
秦翼明甚至拳頭都握緊了,上面青筋迸露,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
「呵呵呵,別那麼緊張。」
「既然是議事,那邊用嘴說話,別用拳頭,都放鬆些。」
朱至澍看了看秦翼明、又看了看馮雙禮,笑著說道。
兩名武將緊繃的身子,這才稍微放鬆下來。
「造反一事,頂層的那部分人或是有各種各樣的想法和追求,但中下層的大眾,基本都是一個原因——沒活路了。」
「那為什麼沒活路?大戶商行欺壓太過?官府盤剝過重?朝廷昏聵無道?」
「都是,但仍然沒說全。」
「養頭牛都知道用完了就要餵草休息,何況是養人?」
「所以不管怎麼欺壓盤剝,都會給百姓留條活路;而只要有了活路,百姓就不會造反。」
「但現在逼的幾十上百萬的百姓造反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從上到下、這一整個體制都壞了!」
「從朝堂到地方官吏、從大戶大商行到小地主小商販,上上下下都快要爛透了、都在一起盤剝百姓,那自然百姓的活路就被堵的死死的了。」
「這麼多年來,也有很多的有志之士,都嘗試過修正這個快要爛透的體系,張居正、海瑞、戚繼光、胡宗憲等等等,他們都嘗試過。」
「他們做的很好,可都沒做夠。」
「這不是他們能力有問題,而是他們只能看到這是某一方面的問題,而看不到,這是整個體系的問題。」
「這就是三監新政的第四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