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軍主將的常鼎,艱難卻又快速的做出了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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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派遣一隊騎兵趁著夜色正濃,前去通知縋在最後面充當短尾求生的尾巴的南路軍,讓南路軍主將拋下步卒、帶著騎兵直奔濟源渡口。
同時這邊的2000騎兵也已經集結完畢。
「黃參將,你的家眷,本將會照顧周全,只要我常鼎在,他們就不用擔心後半輩子的生活。」 ✩✡✡
「這裡就交給你了,一個時辰後,是走是留任由你決斷。」
「將軍放心。」
「這一個時辰的時間,末將定給將軍站住了,一個韃虜也休想從這過去。」
「好!」
「有緣再會!」
「諸位,我對不住你們了。」
「如果真有來世,你們做將軍,我做士卒!」
在山頭後面的山腳下,常鼎帶著軍中的一乾重要軍官和2000騎兵,一起跪倒在地,給仍在熟睡中,啥都不知道的八千步卒磕了三個響頭。
翻身騎上戰馬後,常鼎對著自己挑選出來統御步卒的參將黃政行了一禮後,便帶著2000騎兵扎進了夜色之中,向著渡口的方向行去。
戰馬蹄裹布、嘴含嚼,確保不會發出聲音,被在三里外紮營的建奴大軍發覺。
對一些發覺的人說的也是前去接應南路軍,而不是先行逃逸,不然只怕馬上就要炸營,到時候想走就沒這麼容易了。
知道真相的只有一些 軍官、親兵,以及留守參將黃政。
「走吧,回去做好準備,一個時辰後叫醒大家,各自逃命去吧。」
「將軍,只有一個時辰,過不過的了河,老黃我都盡到職責了!」
看著隱沒在夜色中的兩千餘騎,黃政轉身重新爬上小山包,鑽進自己的帳篷里繼續睡覺去了。
明天跑路也是個苦差事,得養好精神。
夜遁的常鼎,在秦浪的帶領下走了條僻靜的輔路,繞開已經被清軍拿下的濟源城,直通濟源渡口。
因為已經是深夜,不論是清軍還是大順軍,大多都已經進入了夢鄉中養精蓄銳、準備應對明日的大戰。
只有常鼎帶領的兩千騎兵、以及在後面幾十里外追趕而來的南路軍兩千騎兵還在趕路。
經歷了好幾天連續的行軍眾將士,早已疲憊不堪,許多人在馬背上搖搖晃晃的就睡著了。
常鼎不得不讓騎士們把自己綁在馬鞍上,以免一頭紮下馬摔死了。
幾十里地人走起來慢,馬走起來就快多了,天蒙蒙亮的時候,常鼎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到達了濟源渡口,和秦浪留守在這裡的30人匯合了。
因為地形不熟悉的原因,十幾里外濟源城中的清軍還沒有發現這個渡口,也可能是做完大戰也在休息,還沒起床吧。
未免夜長夢多,常鼎馬上便開始組織渡河。
等到太陽出來的時候,不但自己的2000騎已經基本過去,連南路軍的兩千騎兵也趕到了。
看到統領南路軍的副將鄧連瘋和他帶領的兩千騎兵,常鼎又想起了被自己等人拋下的一萬多步卒,心中滿是羞愧和黯然。
那些被常鼎等人拋下的步卒里的軍官,在一個時辰後便被留守的參將黃政叫起。
黃政也沒瞞他們,直接把常鼎已經帶著騎兵先走了的事情告知了他們,氣的這一干低級軍官差點沒拔刀暴動。
但最終,他們還是冷靜了下來,開始商議化整為零、分散逃命的事宜。
能做到軍官的人,心裡都透亮。
換成他們在常鼎的位置,也一樣會做出這個決策;
而且走都走了,暴動有啥用,還不如商量下一起怎麼跑路。
按原地計劃到濟源渡河回潼關是走不通了,這條路上都是清軍騎兵,自己兩條腿肯定跑不過清軍六條腿,反倒北面是條活路。
北面就是太行山,只要能趁著天還沒亮進了山,這些人就能活!
不只是常鼎留在這裡阻擊的步卒在商議活路,南路軍主將鄧連瘋留下的步卒,也在商議著同樣的內容。
因為他們是擔任短尾求生那根尾巴的部隊,所以最晚出發,離擔任阻擊任務的步卒都還有個幾十里的路程。
他們也把目光看向了北邊的太行山。
兩支相差幾十里的部隊,目的卻再次一致。
只是之前他們的目標是潼關、現在卻改成了太行山。
說干就干,多耽誤一會,天亮就近一分,自己等人逃生的希望也就小一分。
各大小軍官按照離撤退道路的遠近順序,悄悄的叫醒了一個個熟睡的士兵,帶著他們下山向著北面狂奔,隱沒在了濃濃的夜色中。
儘可能小規模行動、輕手輕腳,生怕驚動了敵軍的哨探。
清軍就在三里之外紮營,為了預防大順軍襲營,肯定布置了哨探監視這片山頭。
夜色中不太大的動靜看不到,但如果鬧得大,那肯定會被發覺,到時候想走就沒那麼容易了。
但將近八千人的撤退哪有那麼簡單,尤其是被拋棄的怨氣一旦壓制不住,那就會爆發出巨大的動亂。
在山頭上還有3000多人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卯時三刻,也就是後世接近六點左右,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雖說深秋天亮的晚,但古人早睡早起,此時大多數還未來得及安排撤退的士卒已經慢慢的醒了過來。
於是撤退行動就不可避免的被他們看到了。
「你們幹什麼?」
「怎麼他們都走了?人呢?」
「你們先走卻不叫我們?」
「......」
原本還是一批一批的走,動靜還能控制的住,還有機會讓更多人多走一會、爭取更多的時間。
但是幾名脾氣暴躁士卒根本沒聽過來的軍官的解釋,看到身邊空落落的陣地,心中頓時就覺得自己被出賣了,直接便咋呼了起來。
然後就是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
原本寂靜的山頭,就像油鍋中澆了一瓢清水,瞬間就沸騰了!
剩餘的兩千多士兵,全都一股腦的離開了陣地,爭先恐後的向著山下奔去,想要追上大部隊的腳步進入太行上中。
也有些人慌不擇路,看到哪便往哪跑。
這麼多人一起行動,不可避免的帶了擁堵,然後就是相互之間的抱怨聲、咒罵聲,繼而又上升到了扭打、廝殺......
都是為了那條狹窄的下山的路。
這時候跑快一分,活的機率便多一分。
就像後世的那個故事:當你和同伴一起被老虎追時,你不需要跑得過老虎,只需要跑得過你的同伴就可以了。
躁動的山頭動靜,自然被監視的清軍哨探看到了。
不過片刻時間,遠處的便出現了洪流一般的清軍騎兵!
他們就像一朵烏雲,快速的向這些逃跑的大順軍戰士移動而來。
「殺!」
「把這些豬玀都殺了,一個不留!」
被擺了一道的多鐸,氣憤的揮舞著馬鞭,指揮著自己的將士們不惜馬力的追殺起跑的丟盔棄甲的大順軍士卒。
「本王看你們能跑到哪裡去,快,追上去!」
在暴怒的多鐸面前,哪個滿蒙騎士敢不用命?
連早飯都沒吃的他們,使出了吃奶的勁驅趕著胯下的馬匹,揮舞著馬刀和長矛,將一名名被追上的大順軍士卒砍翻在地。
很多韃虜的刀法很不錯,特意避開了大順軍士卒身上的甲衣和頭盔,角度精準劈在脆弱的脖子上,帶起了一顆顆頭顱、一蓬蓬鮮血。
甚至有不少韃虜開始了競賽,而賭注,可能是一把好刀、一張好弓、一匹好馬、一隻羊羔、一名女人、一個奴隸......
雪亮的刀刃和矛尖反射著清晨的太陽光,乎起乎落、乎起乎落。
一名名大順軍士卒慘嚎著栽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一條條血跡慢慢的從身下蔓延而出,染紅了身下的黃土地。
從這山頭往北,一路鋪滿了大順軍士卒的屍體,血也流了一路,染出了一片這裡本不該有的紅土地......
很多年很多年以後,有人在這裡修了一棟樓、立了一塊碑,碑文:
「泣血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