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源城夜戰如火如荼的時候,常鼎這邊也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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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平原地形和騎兵作戰,實在是讓人焦頭爛額,只能圍繞這個小山包螺螄殼裡做道場。
但道場還沒做好,追兵就已經到了。
亥時三刻(21.45左右)時分,正在指揮阻擊陣地修建的常鼎,看到遠處幾名外派的警戒騎兵奔馳而回的身影。
背後插著的令旗是紅色!
「來了!」
常鼎一拳擊在自己的手心。
很快,遠處便出現了一道火把長龍,將半邊天都映紅了。
那便是追擊而來的多鐸部隊。
多鐸部隊也看到了這座坐落在大路旁邊的小山包,借著小山包上密集的火把,還能看到上面朦朦朧朧的人影,以及一道道臨時挖掘的壕溝、胸牆。
「安營紮寨。」
感受了一下深秋的涼風,多鐸皺了皺眉頭。
仰攻一支做好了準備的軍隊本就極難,何況是深秋的半夜中,只能等明天再戰了。
約5000騎兵開始下馬扎帳篷,準備過夜。
本來多鐸的部隊共有滿蒙騎兵6000多人,但是有好幾百人已經在白天戰死,還有好幾百重傷的,再加上大幾百受了輕傷的。
為了保證行軍速度,都鐸只好把戰死和重傷的人都留在和北路軍大戰的地方,等候後續趕來的部隊,自己則帶著一些輕傷不礙事的人繼續追擊。
所以現在多鐸的軍隊,還有約5000人。
看到多鐸的部隊開始下馬安營紮寨,常鼎鬆了口氣。
能多拖一晚,大帥就能走的遠一點。
正常來說,這個時候已經到了濟源的渡口了吧?速度快些的話,說不定大帥都已經過河了呢。
「看來不會進攻了。」
「把守夜的人安排好,其它人好好休息一晚,準備迎接明天的惡戰。」
下達命令後,常鼎走進了自己的帳篷,休息去了。
睡到迷迷糊糊的時候,常鼎被自己的親兵叫醒。
「何事?」
常鼎的語氣有些不悅。
睡的迷迷糊糊的被人叫醒,有些許起床氣。
「將軍,護送大帥的人回來了一隊,說帶來了重要的情報,要親自和大帥當面說。」
「哦?大帥那隊的人?快帶進來!」
常鼎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不祥的預感,但卻不敢貿然下武斷,也不願意去相信自己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
「將軍,大帥、大帥、大帥走了!」
「Duang......」
聽到秦浪的話,常鼎腦袋就像挨了一大錘,腦海中一片空白,一時間竟站立不住,晃了好幾晃。
要不是身邊的親兵眼疾手快急忙扶住,只怕常鼎已經癱倒在了地上......
「怎麼回事,你可是親眼看見大帥走了?大帥是怎麼走的?」
「你給本將一五一十的說來,但有半句虛言,本將這就斬了你祭旗!」
很快,常鼎就恢復了過來,厲聲質問道。
不能這名總旗說什麼就是什麼,得問個清楚才行,雖然這名總旗的身份已經得到了下面人的證實,但戰時一切皆有可能,萬一是敵人派來離間的呢?
「小人是蕭羽副將麾下馬隊總旗秦浪,到達濟源城下時,被蕭副將派去把守渡口。」
「但小人才剛到渡口不久,便聽到身後傳來廝殺聲,便回頭查探。」
「等小人回去,便看到原本風平浪靜的濟源城火光沖天,原來濟源城早就已經被建奴拿下,濟源城內的留守游擊丁成昊做了叛徒,引誘蕭副將帶著重病的大帥進了城,雙雙戰死在了濟源城;」
「城外的大營也被埋伏多時的建奴攻破,老弱病殘幾無倖免!」
「以上所言,皆小人親眼所見,若有半句虛言,小人願永墜地府、千萬年不得超生!」
「Duang......」
聽完秦浪的話,常鼎腦中又是一片空白、晃了幾晃。
身邊的親兵都有些怕了,乾脆一直攙扶著常鼎的胳膊不放開,生怕自己一個疏忽常鼎便摔倒在地。
「大帥戰死、後路被斷......」
「大帥戰死、後路被斷......」
「......」
「嗆!」
常鼎失魂落魄、喃喃自語,重複了好幾遍秦浪帶回來的消息後,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架在秦浪的肩膀上,質問道:
「既然大帥戰死、後路被斷,那你還苟且偷生的回來幹什麼,怎麼沒和大帥、蕭羽,還有那一萬將士們一起戰死?」
「小人也並非苟且偷生,而是為了留作有用之身傳回大帥身死、後路濟源被斷的情報,以及收集渡船供大軍撤退。」
秦浪並沒有被常鼎嚇住,看也沒看架在脖子上的雪亮劍刃,不卑不亢的回道。
「是條漢子。」
「你說收集渡船,收集多少了?」
常鼎收起了寶劍。
他並不是真的想殺了這個總旗,更多只是一時的氣憤而已,聽到總旗的回答,心中也冷靜了下來,尤其是聽到這名總旗說收集渡船後。
危急之中儘快的平靜自己的情緒,找到破局的辦法,是一個優秀的將領必須具備的能力。
這名總旗收集的渡船,就是現在這盤危局中、那唯一的破局辦法。
「這個小人不敢斷言。」
「但小人在渡口見到的能載戰馬的大船就有不少,且小人走的時候留了30名得力的部下繼續收集,想來已經收集到了不少。」
「但不論如何,都不可能夠將軍這裡的一萬人短時間內全部過河。」
「更何況,南路軍還有一萬人呢......」
秦浪微微的抬起頭,看向盯著自己的常鼎,眼神中話裡有話。
「你話裡有話,直說吧。」
秦浪話里的機鋒,自然瞞不住常鼎。
「小人認為,此地離濟源足足有幾十里地,落在後頭的南路軍更遠。」
「如果帶著步卒一起撤退的話,只怕半路都還沒到,就得被濟源城趕來的建奴和面前的建奴們,一起包了餃子。」
「故小人提議,留下步卒斷後,會同南路軍的騎兵,趁著夜色直驅渡口,能走多少是多少!」
「這點騎兵,是大順軍費盡心血才積攢下來的,我們要給皇上帶回去!」
秦浪越說,常鼎眼中的那抹神色就越亮!
這是個人才啊!
同時心性也夠狠,一萬多步卒說放棄就放棄!
看年紀也才二十七八,如果和自己一樣三十多歲呢?和自己一樣是副將呢?這人會不會做出更加讓人驚嘆的大事呢?
常鼎越想越覺得撿到了寶,心中已經有了愛才之意,同時對秦浪說的方法,他也很贊同。
戰爭就是這樣,考慮的更多是如何才能達到最大的利益、受最小的損傷,有些犧牲,該做就要做。
後路被斷的情況下,這兩萬人,怎麼也不可能都帶回潼關了,尤其是那些沒馬的步卒,在都是騎兵的建奴面前,和他們說的豬玀真沒多大區別。
如果己方的騎兵要顧著這一萬多步卒,那只能是都殞命在懷慶到濟源的路上。
張有曾部共有騎兵不到八千。
本來是南北兩路各領2000,中路軍領4000。
但北路軍的2000已經盡墨,又有2000損耗在了濟源,此時只剩常鼎身邊的2000,以及南路軍的2000。
大順軍騎兵戰力本就比不上建奴,這種數量下,更加無法掩護一萬多行動遲緩的步卒。
兩害相較取其輕,常鼎只能和秦浪說的一樣,選擇放棄這一萬多的步卒,為大順軍帶回去本就不多的騎兵種子!
能活著的,那便要努力讓他們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