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一隻黑貓忽然從屋檐上跳下來,踩碎了一片瓦,又迅速鑽到小巷子裡沒了影。
洪青山根本不理會這幫豪商大戶,笑著對拜音察阿拱手道:
「少爺,您請。」
雖然拜音察阿不明白洪青山的用意,但他對洪青山已經很信任,也不說話,大搖大擺的螃蟹般往裡走。
對王林磊眾人使了個眼色,洪青山便迅速跟上。
「呀,諸位貴客,您諸位快裡面請……」
一眾老鴇、龜奴也被洪青山他們這排場嚇壞了,紛紛讓開,有機靈的龜奴已經在前方引路。
「怎麼回事,怎麼來了這麼多官爺……」
「不對,好像還有真滿洲也來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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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
大廳內眾人也發現了洪青山他們,喧囂熱鬧迅速靜下來,男女的調笑聲都生硬中斷了。
燈火通明的大廳像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嚨,連燭火都跟著晃了一晃。
有管事的老鴇子也得到了消息,飄著香風快步迎上來賠笑:
「諸位貴客,您諸位快裡面請!姑娘們都等不及了……」
洪青山沒理這老鴇子,忽然拉了拜音察阿一把,本身也停住了腳步,不說話,只是冷冷看著已經跑出幾步去的老鴇子。
「月娘,快看後面……」
下一瞬。
等有龜奴提醒這叫『月娘』的老鴇子,她才回神,猛的轉身來,正看到洪青山冰冷的眼神。
「這……」
洪青山剛從泰山上下來,殺氣有點重,現在又大權獨攬,獨鎮巡檢司和駐防。
這一眼,把月娘嚇的腿都軟了。
她踉蹌幾步,扶著旁邊的欄杆才站穩身體,強擠出一抹哭一般的笑意:
「貴客,您有什麼吩咐……」
後面。
那幫跟進來的豪商大戶們正好看到這一幕,彼此相視一眼,眼神都更加複雜。
這位洪巡檢,比傳說中還要更難伺候數倍,這可怎麼辦……
「你這是笑還是哭?」
洪青山根本不給月娘面子,也不管她是個弱女子,冷冷盯著她一字一句喝道:
「我洪青山頭一回在你明月樓請客,你們,就是這個態度?是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拜音察阿少爺?」
「還是!」
洪青山臉色驟然更冷:
「你們明月樓里,有人通泰山賊?!來人!」
「卑職在!」
身後。
楊俊磊、路新春等巡檢司弓兵頓時一個激靈,他們對洪青山的命令已經形成條件反射,嘩啦啦便跪倒一地。
「這……」
王林磊咽了口唾沫,不想得罪明月樓背後的東家,但他已經上了洪青山的賊船,根本下不來了。
咬著牙大喝道:
「來人!老子看這明月樓里不乾淨,裡面說不定就有通賊的奸細!給老子把這裡包了!」
「唰唰唰!」
頓時一片刀鋒出鞘聲。
「這……」
眼見兵丁們都掏出兵器,殺氣騰騰,不止月娘嚇傻了,腿已經軟了,直接跪在地上。
大廳里的賓客更是一片躁動,就想離場。
然而。
洪青山等人牢牢占據門口,有弓兵已經張弓搭箭,這時候誰還敢走?
月娘眼淚都掉下來,只能跪著哀求洪青山:
「洪大人,我明月樓怎敢看不起您?我們給您準備最好的小樓,給您準備最好的酒,絕不敢怠慢您分毫啊……」
「少扯沒用的!」
洪青山冷冷盯著月娘:
「讓你們玉玲瓏,來陪我家少爺!以為老子付不起錢是怎的?!」
「這……」
月娘終於明白了洪青山的深意,他想白嫖玉玲瓏……
然而……
這等恐怖場面,根本容不得她拒絕,只能含著淚硬著頭皮說道:
「洪大人,我家玉大家她,賣藝不賣身啊……而且,今天玉大家還在陪府城的貴客……」
「怎麼回事?老子的酒呢!」
正此時。
二樓忽然探出一個熟悉的身影,不滿的大聲喝道。
洪青山一看到這個身影,忽然笑出聲:
「這才幾天不見,哥哥連我也不認識了?」
「哎喲!」
那身影一看清洪青山,酒意瞬間醒了大半,趕忙噔噔噔從樓上跑下來,連連對洪青山拱手作揖:
「兄弟,你今日怎的有空來這裡了?你跟哥哥說一聲,給哥哥個請客的機會啊。這位便是拜音察阿少爺吧,果然是威武不凡……」
拜音察阿皺眉看了這身影一眼,又看向洪青山。
洪青山看到二樓又有幾道身影出來,正小心看著自己這邊,緩緩露出一抹笑意:
「少爺,這是我的一位哥哥,關係不錯。他叫趙大彪,是原來泰山巡檢司的副巡檢,現在在大汶口巡檢司任職。」
拜音察阿這才露出笑意:
「你就是趙副巡檢?不錯,很不錯!」
「多謝拜音察阿少爺誇讚,多謝……」
趙大彪連連拱手作揖感謝,心底里卻驚悚萬分。
傳言,竟然是真的……而且,洪青山跟這些真滿洲的關係,比想的還要更硬啊……
他下意識回頭看向二樓。
二樓的大汶口巡檢司眾人頓時一縮脖子,連面都不敢露了。
趙大彪這狗東西,居然能巴結上真滿洲的關係,這事不好處置了啊……
洪青山笑了笑:
「哥哥,你去忙吧。等忙完了,帶著你朋友,過來敬拜音察阿少爺一杯。」
「應該的,應該的。」
趙大彪真想跪下給洪青山磕頭、喊爹了,他爹都沒這麼幫過他啊,連連感謝,這才小跑著又回到二樓。
洪青山用手指掏了掏耳朵,笑著看向月娘:
「你剛說什麼,我沒聽清呢?你們玉玲瓏玉大家,在陪誰?」
「這……」
靜。
周圍瞬間一片安靜。
廳里的燭火噼啪爆了一個燈花,聲音不大,卻像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月娘俏臉已經慘白如紙,忽然意識到,她根本就糊弄不了眼前這位洪大人,再墨跡,真要捅出大簍子了。
但玉玲瓏是明月樓的台柱子,在士林間都很有威望,也是她最後的底氣,她咬著牙,鼓起勇氣看著洪青山:
「洪大人,玉大家陪您和拜音察阿少爺喝一杯可以,但是!」
「玉大家她,賣藝不賣身!你們要是不答應,我月娘就算撞死在這裡,也決不能讓玉大家出來!」
洪青山詫異的看了一眼月娘,這女人,倒是有點剛烈的。
但他根本不理會,又看向拜音察阿。
拜音察阿這個憨批已經有點著相了,興奮的小聲說道:
「洪哥,陪酒就行。嘿嘿。我就是想一睹這位大花魁的風采。咱們還是低調點……」
洪青山這才露出笑意:
「月娘是吧?你把我洪青山當成什麼人了?我是不守規矩的人嗎!還要死要活的,真以為本官不敢弄死你!」
「這……」
全場一陣躁動。
洪青山卻不給月娘說話機會,喝道:
「楊俊磊!把那500兩銀子拿來,別讓人說咱們巡檢司玩不起!」
「喳。」
後面的楊俊磊和六子迅速把一大兜銀子拿來,『嘩啦啦』的灑在地上,這正是萊蕪那邊賠扣押洪青岳的銀子。
頓時。
一錠錠銀錠在地上來回滾動,也吸引了全場人的目光。
直到所有銀錠都停了,洪青山這才冰冷道:
「帶路,去最好的小樓!讓玉大家趕緊準備好了!」
玉娘片刻才反應過來,連忙道:
「是,是。貴客,您諸位這邊請。」
二樓一間雅間。
正將這一幕看的正清晰的布衣漢子,『嘩啦』一聲放下窗簾,咬牙切齒的看向馬臉男人:
「大哥,洪賊這等毒瘤不除,我泰安城,怕永無寧日啊!不能再拖了啊……」
一縷月光透過窗縫打在馬臉男人臉上,讓他半邊臉亮著,另半邊沉在暗處。
他忽然露出一抹玩味笑意,淡淡道:
「大友,你急什麼?天要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便讓這洪賊,先得意幾天。他不激起民憤,咱們還不好下手呢。」
「喵。」
正在窗邊的黑貓似乎受到了什麼驚嚇,驚叫一聲,片刻便沒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