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呱，呱……」
遠處的天空中，一隻受傷的烏鴉從低空掠過，有血滴和黑色羽毛落下。
小溪邊。
熱水很快燒好，咕嘟咕嘟冒泡，孩子們歡呼一片。
燕飛光著膀子提刀上前，手中殺豬刀就像是手術刀，三兩下，眾人還沒看明白怎麼回事，野豬已經被分成兩半，開始去皮剔骨。
「燕叔叔，我也要跟你學殺豬……」
「舅舅好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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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歡喜的直拍手，
婦人們也全都露出希冀笑意。
男人們也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笑著，終於洗去這一天的疲憊，可以好好休息了。
炊煙從破木屋的煙筒里鑽出來，徐徐飄上天空，充滿人間煙火氣，
可此時！
另一側，展劍飛這邊，汗水從他下巴淌進他衣領里，可他握著弓的那隻手，骨節都攥白的。
如果他提醒燕飛，武精忠兄弟的人必然會察覺，搞不好洪青山今晚的交易都會受到大影響。
但如果他不提醒燕飛……
以武精忠麾下精銳的戰力，眼前的溫馨畫面……恐怕瞬間就會被擊碎，那場面，就算展劍飛都不敢想了……
下游的溪水聲忽然變小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擋住了水流。
「二哥，他們要動了！」
就在展劍飛緊張的都不能呼吸之時，旁邊，老貓忽然低聲提醒。
？！
展劍飛瞳孔一縮，驟然有了決斷，大喝道：
「動手！先乾死他們！」
「殺！殺賊！」
「嗖嗖嗖！」
一瞬間，展劍飛眾人陡然暴起，數支冷箭直接射向對面的什長、馬臉漢子等人。
「啊……」
「不好，還有賊匪！」
「先弄死他們！」
「殺！」
什長、馬臉漢子等人的裝備、素養，都不比展劍飛他們弱，瞬間展開還擊，馬上就有人受傷，悽厲的慘叫出聲。
展劍飛肩頭都中了一箭，卻來不及疼痛，大喝道：
「燕飛！我是展劍飛，快來幫忙！」
燕飛這時早就發現這邊的驚恐，一聽到展劍飛的呼喊，他臉色一變，大喝道：
「女人護著孩子先退！男人速速跟我去支援！」
話音未落。
他手中還滴血的殺豬刀已經插到腰間刀鞘，提著大弓便如猛虎開山，迅疾朝著展劍飛這邊支援過來。
「不好！他們人多！準備退！」
那什長眼睛迅速紅了，沒想到展劍飛這邊戰鬥力竟然不弱，他們一時並不好拿下，另一邊燕飛又支援過來。
「咻！」
可他剛想招呼撤退，燕飛的大弓驟然發出嗡鳴，一支羽箭猶如雷霆，閃電般射入他的脖頸。
「撲通！」
這什長哼都沒哼出一聲，一頭就栽倒在地上，氣絕身亡。
「撤！快撤！」
馬臉漢子也沒想到兩邊人都這麼猛，不敢再戀戰，焦急就招呼他們的人撤退。
轉眼。
他們留下了三四具屍體，狼狽的逃入後方的樹林中。
…
「劍飛？你怎麼來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山間地形複雜，根本不可能追上那些殺手，燕飛追了片刻見追不上了，迅速回來查看展劍飛的狀態。
展劍飛肩頭的羽箭已經被取出，老貓正在給他上藥。
就算是展劍飛，也疼的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看到燕飛他們都沒事，他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慚愧道：
「老燕，說來話長……張國豪張爺死了，我也把事情辦砸了，洪兄弟那邊要危險啊……」
等展劍飛迅速把事情敘說一遍，燕飛臉色也變了，英俊的眉眼緊緊皺起，複雜的說道：
「劍飛，你是說……是那洪副巡檢派你來救我的？但你壞了他的計劃，他危險了？」
展劍飛嘆息一聲：
「老燕，我本來不想麻煩你的。可現在……怕得麻煩你出手了……」
「不過，我怕那些殺手會殺個回馬槍！你只帶兩三人跟我幫洪副巡檢就行！你這邊決不能再被偷了！」
燕飛眼神更加複雜，胸膛不斷起伏：
「我只想過我的安生日子，不想跟張國豪他們牽扯，也不想跟姓武的他們的牽扯！」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還是不放過我！難道，非要逼我把他們全殺乾淨嗎！」
展劍飛一愣，嘆息道：
「老燕，既如此，你便留下來守衛村子吧。洪副巡檢那邊，我去說！」
但展劍飛還沒走，燕飛已經一步攔住他，高大強壯的身形猶如一座高山，沉聲道：
「劍飛，這洪副巡檢救了村子一命，我不想欠他人情！不就是殺人嗎！難道，比打野豬還難？」
他回頭對一個瘦弱漢子大喝：
「老薑，帶人把村子守好了！我沒回來之前，任何人不准出門！」
「是！」
「劍飛，讓你的人帶路！」
燕飛脊背筆挺，夕陽正從他背後沉下去，給他整個人鍍了一道暗紅色的邊。
看著面色冷峻、殺氣騰騰的燕飛，展劍飛止不住咽了口唾沫，又想起山海關一片石那一幕的慘烈。
當年。
他們闖軍已經攻上山關海的外羅城，就要殺到吳三桂的中軍，關寧那幫人都快嚇尿褲子了，只能拼命放火阻擋。
可即便熊熊烈火滔天！
眼前這個山一樣威猛的漢子，竟然跟亳候立下軍令狀，只帶了百人，便直撲吳三桂中軍。
如果不是吳三桂那狗漢奸投靠清廷，多爾袞、多鐸兄弟帶著真滿洲大兵殺到……
——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啊。
眼前……
那個男人，似乎又回來了……
展劍飛心中止不住為武精忠兄弟默哀，卻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喝道：
「走！」
…
「沒殺成？他們跑了一多半？」
傍晚。
洪青山這邊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突然受到展劍飛傳來的消息，心底頓時一沉。
可看著展劍飛肩膀上還在滲血的繃帶，他蒼白的臉孔，洪青山迅速壓下心中煩躁，低聲說道：
「二哥，沒事。大羅神仙也有失手的時候，更何況是咱們弟兄？不用內疚，我這邊還有綠營兵，晚上再安排便是！」
「額……」
見洪青山居然絲毫不埋怨他，反而替他開脫？展劍飛準備好的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直到洪青山就要去部署，他這才回神來，一把拉住洪青山：
「兄弟，等等。燕飛來了，他手段比我高很多，是我闖營真正的勇士！有他在，今晚成功率會高很多。」
說著。
他打了個呼哨。
便見燕飛背著大弓，滿眼複雜的走出來。
看著洪青山光溜溜的腦門，垂著的金錢鼠辮，以及肅穆的副巡檢官袍，他眼神更加複雜。
但猶豫片刻，他還是上前來深深拱手：
「洪副巡檢，感謝救命之恩！今晚，燕飛為您效力！」
？！
一看燕飛這身材，那深邃的眼神和氣勢，洪青山心中就猛的一沉。
這燕飛，到底殺了多少人？身上殺氣太濃了，洪青山都有點不敢正面看他……
「燕大哥，您說笑了，我早就敬仰您威名多時，有您相助，今晚必可斬殺武賊！」
洪青山快步上前，深深一禮到底。
「這……」
燕飛一時有些手足無措，沒想到這年輕的清廷副巡檢，跟他印象中的清廷官員完全不一樣。
但燕飛剛要說些什麼，就見黑子滿頭大汗的跑過來：
「大人，出事了！張國豪拒絕再交易，說咱們不講信譽，並且，一個時辰後，他就會把李元慶等人的人頭，全部送過來！」
「什麼？」
洪青山身形一晃，下意識扶住旁邊樹幹，五指都扣進樹皮里。
武精忠反應太敏銳了！
展劍飛的截殺已經讓他變成驚弓之鳥，還有什麼辦法能再穩住他？
樹皮在他指腹下裂開一道細紋，順著紋路，正慢慢往深處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