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響，火苗的影子映襯在蓋著屍體的白布上，忽左忽右，周圍安靜陰森的可怕。
洪青山沒看顧婉秋，只是靜靜看向洪世安。
「作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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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洪青山一臉冷漠，洪世安羞愧的垂下頭，幾乎要哭出來。
然而。
洪青岳出事了，他沒的選，只能看向洪青山說道：
「老四，你大哥……哎，他在萊蕪的青樓里，跟人爭風吃醋，被那邊巡檢司的人給抓了……」
「我知道這讓你為難了，可……你和你大哥，畢竟是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啊。」
他說著，趕忙對旁邊的林清雪使眼色。
林清雪肩膀一僵，低下了頭，心中也滿是苦澀。
這幾天，她自然知道了洪青岳對青山哥耍的陰招，對洪青岳也恨的不行。
然而……
洪伯伯還在的時候，他們家因為窮，經常住在洪家莊，洪世安對他們也算不錯，時而接濟他們。
這個人情，她得還……
只能硬著頭皮看向洪青山：
「青山哥，我知道我不該勸你，可……老太爺對我有恩，我……」
「清雪，說這話生分了啊。」
洪青山忽然笑著打斷林清雪：
「咱們是夫妻，你的情分就是我的情分，你都發話了，那這事我責無旁貸。」
呼——
檐角的雨水被風一卷，噼里啪啦灑進靈棚，落在洪青山腳邊，剛好濕了鞋尖。
「額？」
林清雪都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了，片晌才反應過來，俏臉止不住的泛起紅暈，趕忙羞澀低下了頭。
青山哥這壞人……居然這麼給自己面子……
洪青山卻不看林清雪，又平靜的看向洪世安：
「祖父，你也是讀過書，見過世面的人。這麼大的事，只空口白牙動動嘴皮子，就讓我去辦，天下間沒有這門子道理吧？」
「我對萊蕪那邊也不熟，要辦成這事，得消耗多少情分面子？我的銀子是大風颳來的嗎？」
「對，對對對。是老夫糊塗了。」
雖然被洪青山奚落的頭都要抬不起來，可洪青山答應幫這忙，老頭又迅速興奮起來，趕忙陪著笑說道：
「老四，這樣，老夫給你兩千兩，不，三千兩銀子，你去操辦這事，如何？」
「祖父，救老大，你出的是哪門子銀子？」
洪青山忽然直直看著洪世安，隨即，森寒如冰喝道：
「——我和我爹還沒死呢！」
「這……」
洪世安、林清雪、顧婉秋頓時被嚇的一哆嗦。
轟隆！
又一聲炸雷翻滾過長空，天地間驟然亮白如晝。
洪世安老臉也逐漸變得蒼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再說不出來。
是了。
他老了，沒幾天好活頭了，洪家的家業，不能只給大房，還有四房洪青山父子呢。
尤其是現在洪青山強勢崛起……他更得考慮洪青山的意思。
「老四，你打算怎麼辦……」
洪世安艱難的抹了把額頭汗水，像一隻疲憊至極的老龜，小心看著洪青山。
「哎。」
洪青山嘆息一聲，看向夜空中連綿的雨線：
「祖父，誰惹的事，誰出銀子。你這一碗水要是端不平，我洪家，永無寧日！」
「這……」
洪世安被噎住了，無比疲憊的低下了頭。
顧婉秋詫異的抬起頭，驚訝又惱怒的看向洪青山。
林清雪俏臉也白了，緊緊抿著嬌嫩紅唇，眼神中有著複雜。
哪怕洪爺爺今天都這麼道歉了，可青山哥……根本就沒有原諒大房一絲一毫啊……
「說的是！」
這時，洪世安忽然抬起頭，苦笑著道：
「老四，我活了這輩子，還沒你通透啊。老大家的，這是你家的事，這銀子你來出！」
「祖父，我，我一個婦道人家，我哪來這麼多銀子？」
顧婉秋俏臉頓時紅了，語氣幽幽說道：
「您又不是不知道，家裡的帳都是青岳再管。再說了，明揚和囡囡都要進學了，我們娘仨不攢點銀子，可怎麼活啊……」
「啪！」
一看顧婉秋都這時候了，還不想出銀子，洪世安氣的冷哼一聲，用力砸了下他的花梨木拐杖，濺起一片泥漿：
「老大家的，你真以為，你每年補給你弟弟那個爛賭鬼兩三千兩銀子，我不知道？」
「你信不信，老四現在就能派人你把弟弟拿了，讓他把這七八年拿我洪家的銀子，連本帶利全都吐出來！」
「祖父，你怎麼能這樣，我又沒說不出銀子……」
顧婉秋俏臉迅速白了，想放狠話卻不敢，只能委委屈屈的低著頭扭捏：
「祖父，我這就一千兩銀子，都是青岳走時留給我的。再多了，我實在是籌不出來了。」
「老四！」
洪世安都沒耐性了，看向洪青山：
「你大嫂家在哪不用我跟你說了吧。你直接去把她弟弟拿了，救出老大之後，剩下的全是你的！」
「六子！」
洪青山點點頭，大喝一聲。
「卑職在！」
外面，六子就猶如忠心的獵犬，轉眼就恭敬跪倒在門檻邊：
「大人，您請吩咐。」
「去，拿著我的腰牌，去巡檢司點人。然後，去東邊的顧家莊，把顧家老二顧炳春那王八蛋給老子拿來！」
洪青山聲音森寒如冰：
「他欠老子五萬兩銀子，少一分，今晚就把他的皮給我扒了，帶到老子面前來！」
「喳。」
六子恭敬一禮，就要衝出門外，嘴裡還大呼道：
「兄弟們，幹活了！」
「等等，等等……」
顧婉秋被嚇的腿都軟了，嬌呼道：
「老四，我也沒說不給銀子啊，你這是做什麼？我，我出銀子還不行嗎？你要多少，我現在就讓人給你取。」
「祖父，你說句話呀。您和我顧家可是幾十年的老交情，好親家呀，怎麼能為了這點銀子毀了……」
見洪青山沒有表情，根本不理她，顧婉秋趕忙求救的看向洪世安。
「哎……」
洪世安深深嘆息一聲：
「老四，你……給我這把老骨頭一個面子，便讓……老大家的出這錢吧……」
看著洪世安痛苦的低下了頭，洪青山依然面無表情，心底里卻露出一抹冷笑。
之前。
洪青岳這麼著急想吞併他四房的家產，跟顧婉秋這見錢眼開的女人有很大關係！
養父沒發配前，大房就已經貪了四房三千多畝良田。
然而！
正常狀態，顧婉秋一直住在後宅，洪青山見不到她，也拿她沒辦法。
可此時。
她的把柄落到自己手裡，自己也有時間和能力了，怎麼能不讓她連本帶利還回來？
自己馬上就要和林清雪成親了，可不想委屈佳人。
「祖父，既然這樣，我給你面子。」
洪青山看向洪世安：
「不過，祖父您也知道，萊蕪是煤礦、鐵礦產區，關係本就複雜，花多少銀子，我真沒數。」
「但這銀子，我絕不能花您一分！否則，您便另請高明吧，我不辦這種糊塗事！」
洪世安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抹複雜，老四這是借著救人，要收洪家的權啊……
可惜，他已經沒的選……
看向顧婉秋道：
「老大家的，你也聽見了。這般，你先出五千兩銀子，多退少補！」
「啊？」
「五千兩？」
顧婉秋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慘白，她的手按在地上，泥水正從指縫間滲出來。
洪青山低著頭掩去眼底冷光，五千兩隻是利息，洪家、顧家欠他的帳，今晚，才剛開始算！
啪！
篝火里忽然炸開一大片火星子，彈到雨簾里，轉瞬又滅了，只余有一縷縷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