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風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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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青山焦急趕回巡檢司,火勢終於滅了,但滾滾濃煙還沒停息,瀰漫整個岱廟建築群。
岱廟的值守綠營兵,包括岱廟糧倉的綠營兵,全都趕過來,一個個罵罵咧咧,恨不得把巡檢司眾人全宰了。
「兄弟,完了啊……這大火一下子就燒起來,根本沒得救啊。咱們這可怎麼辦……」
看到洪青山趕過來,滿臉黑灰與疲憊的趙大彪終於找到了主心骨,帶著哭腔衝上來,哪還有副巡檢的威嚴?
「哥哥,慌什麼?只是燒了個檔案房而已,又不是把整個巡檢司都燒了。」
洪青山已經很了解趙大彪的性子,這就不是個扛事的人,一把摟著他的肩膀,貼著他耳邊低聲道:
「知不知道是誰幹的?」
見洪青山居然沒苛責他,趙大彪頓時愣住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苦澀的搖頭:
「兄弟,真不知道。檔案房一直是梁衡的人在值守,但今晚卻突然沒人值守了,這找誰說理去?」
檔案房的餘燼被風一吹,紅了一下,又暗了。
「無妨。」
洪青山緩緩點了點頭,他就知道,張飛虎既然敢做這事,就絕不會留下證據。
然而。
就算他把檔案房燒掉,毀掉了一部分證據,可自己手中還有楊忠的帳本!
明天。
上面的人來調查,如果張飛虎這邊敢出么蛾子,自己就把展家滅門案拋出來,看誰先慫!
「哥哥,過去了便過去了,別後悔了!」
洪青山更用力的摟住趙大彪:
「我已經打點好上面的關係。明天,鹿死誰手,尚未可知。走,先把這殘局收拾利索了。」
「額?」
趙大彪頓時來了精神,眼睛裡又有了希冀:
「兄弟,你真把關係都打點好了?」
…
「兄弟,我昨晚基本沒睡,已經把咱們的人都提點好了。大人們今天過來問話,應該不會出錯……」
清晨。
朝陽初升,鳥叫蟲鳴。
洪青山剛起床,趙大彪就滿眼血絲的找過來,低聲說著。
「哥哥辛苦。咱們弟兄,以後是喝好酒吃好肉,還是讓人扒皮抽筋,就看今天這一遭了!」
洪青山點點頭,眼神里儘是兇狠:
「把心放到肚子裡,咱們後面也有大人物!」
「日他娘的!」
趙大彪也被洪青山激發出狠勁,咬牙切齒喝道:
「腦袋掉了碗大個疤!整個巡檢司近百人,就一個從九品官!老子熬了快二十年了,早就想噹噹了!」
他猛的看向洪青山:
「兄弟,只要哥哥我坐穩巡檢,下一任巡檢,必是你!」
「那小弟可就等著了!」
洪青山一臉希冀的用力拱手,心中卻不對趙大彪報什麼希望。
易經第一卦: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人,還是得靠自己!
…
「綠營城東把總李國忠大人到——」
「州衙刑房盧典吏到——」
「州衙大捕頭黃新到——」
還不到辰時。
洪青山和趙大彪還在查疑補缺,外面就忽然傳來唱聲。
「這……」
趙大彪臉迅速白了,上差們過來,居然沒提前通知一聲,讓他們去迎接,趕忙看向洪青山。
洪青山已經對趙大彪無奈了,迅速拉了他背後衣角一下。
趙大彪這才回神來,連忙趕到外面,行大禮迎接上差:
「卑職泰山巡檢司副巡檢趙大彪,見過諸位上差……」
「哈哈,趙副巡檢不必多禮。」
綠營把總李國忠個頭中等,卻肩寬背厚,國字臉上滿是溝壑,充滿粗狂的彪悍,大笑著便率先往裡走。
「趙副巡檢,你很好嘛。你們張大人不在,我看你把巡檢司打理的很不錯嘛。聽說,昨晚檔案房還失火了?」
刑房盧典吏又矮又胖,大肚子極有特色,笑眯眯上前拍了拍趙大彪的肩膀。
「額……」
趙大彪已經滿頭大汗,趕忙求救的看向大捕頭黃新。
黃新身形消瘦,鬍鬚雖整齊卻有不少白須,他沒說話,對趙大彪點了點頭,便大步去了裡面。
洪青山看著三人的背影,眉頭微皺,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綠營把總李國忠,應該是同知周志遠的人,算自己這邊的。
刑房盧典吏,大概率是知州劉有道的人,是今天的大敵。
大捕頭黃新,暫時還看不透,存在感有點低。
人群迅速去了公堂。
洪青山對路新春、六子、段雙喜等人使了個眼色,便也快步跟上。
…
「趙副巡檢,你說,當日小張莊哨卡敵襲,是巡檢張飛虎讓你去的,可有證據?」
公堂中。
盧典吏挺著肚子高高站在台上,只冷冷幾句簡單喝問,就把趙大彪嚇的面色蒼白,手足無措。
趙大彪低著頭,微微發顫的拱手道:
「回盧典吏,屬下有證據。屬下是接到巡檢張飛虎大人下令之後,才帶30人去救援的。麾下弟兄,都可以做證人!」
「是嗎?」
「本官怎麼不知道,這命令是本官下的?趙副巡檢,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趙大彪剛要招呼證人進來作證,卻突然被後面聲音嚇的一激靈,趕忙驚恐的回頭。
正看到:
張飛虎坐著一頂竹轎,被梁衡和另一個壯漢抬著,直接來到堂中,轎槓重重落地,砸出一聲悶響。
「巡檢大人……」
趙大彪汗如雨下,一臉慘白,想說什麼,卻根本說不出來了,他做夢也沒想到張飛虎居然親自來了……
張飛虎都懶得多看趙大彪,恭敬對盧典吏三人拱手:
「三位上差,請您諸位包含。下官那日與泰山賊血戰,有傷在身,不能對諸位上差行全禮了。」
「但巡檢司之事,下官已經知曉。下官也終於明白,夥同泰山賊,攻破我巡檢司的內鬼到底是誰了!」
他手指赫然指向趙大彪:
「就是副巡檢趙大彪!還有——」
他又猛的指向侍立在右邊的洪青山:
「通匪逆賊洪安平之子,剛被提拔為我巡檢司什長的洪青山!」
「啪!」
他用力對台上一抱拳:
「三位上差,通賊的內鬼,他們已經出來了,就在這公堂之中!還請三位上差明察!」
「為我巡檢司戰死的弟兄,為他們的父母,為他們的老婆孩子,討回一個公道啊……」
「崩!」
說話間,張飛虎竟然強撐著他的傷腿,跪倒在地上。
頃刻。
他大腿上的繃帶就撕裂一下,原本白色的繃帶迅速被殷紅血液浸透,像一片緩緩綻開的鮮艷梅花,觸目驚心。
這一片紅,在晨光里亮得扎眼,也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靜。
整個公堂內頓時死一樣的靜,落針可聞。
連檐下掛著的鐵馬也一動不再動,竟然連風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