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傍晚風大,您慢走,一路順風。」
傍晚。
晚霞映彩,寬闊的大汶河波光粼粼。
洪青山陪同劉有道、周志遠等人,恭敬把又找回威嚴的李森先送上渡船。
只是……
此時李森先身邊已經沒了親隨,而是自己背著個大包裹。
船上。
李森先回過頭,露出一抹笑意,尤其是對洪青山露出一抹笑意:
「各位,誤會既然已經解除,那本官便先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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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船夫划槳,船身啟動,他一直站在船上,對洪青山他們揮手,身形在夕陽的餘光里,越來越遠。
可當距離碼頭越來越遠,有船隻交錯之時,李森先的眼神驟然冷下來!
——此仇不報,他誓不為人!
奈何這洪青山背後有真滿洲,又是個亡命徒,手裡還有他的把柄,他現在還不敢報復洪青山。
必須得等到這個風頭過去,洪青山都忘了他,再有合適機會的時候,一擊把洪青山摁死了。
碼頭。
洪青山笑著跟劉有道等人解釋著,心裡卻是清明:
——李森先這種二五仔,根本養不熟,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
可洪青山已經沒有選擇!
他只能更努力的經營他的關係網,好好練兵,把他的根基扎的更紮實!
只要手裡有兵,有糧,有錢!
就跟吳三桂他們三藩一樣,清廷也得捧著他洪某人!
…
就在碼頭事件暫時了結,趙大彪已經放出來,被洪青山哄著,處理碼頭那些老弱婦孺後續的時候。
啪!
泰安城深處,一座幽靜的私密宅院內。
史公子史為峰猛的一拍桌子,對眼前幾個心腹破口大罵:
「李森先跟那姓洪的和解了,張五爺也跑了?你們都是廢物嗎!這板上釘釘的事,居然讓他給拆了?」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來又落回去,茶水潑了滿桌,順著桌沿往下滴。
幾個心腹嚇的全都額頭貼地,為首心腹趕忙恭敬解釋:
「少爺,那洪賊太亡命了,他直接把李大人給拿了,咱們的安排根本沒使上啊……」
「還有張五爺那狗雜種,洪賊剛拿下李大人,他就跑了,現在已經不知所蹤……」
「廢物,全是廢物!」
史為峰氣的胸膛不斷起伏,臉色都潮紅了。
他也沒想到這麼完美的殺局,居然生生給洪青山破開了,殺出一條血路來。
但他是瞞著他爹史世明潛伏在泰安的,就是想做出一番功績來,以此證明自己!
就猶如紅了眼的賭徒,他已經剎不了車了,厲聲喝道:
「咱們現在能用的好手,還有多少人?」
「額?」
為首心腹一個激靈,額頭冷汗都滲出來,卻沒辦法,只能恭敬說道:
「少爺,還有不到30人……」
「不到30人?」
史為峰眉頭緊緊皺起,片刻,忽然露出一抹冷笑:
「兵不在多,在精!30人也足夠了!傳我命令,備好弩機,咱們連夜出城,干一票大的!」
他剛說完,桌上最後那滴茶水,終於落下去。
「這,是……」
…
「爺,嚇死我了。您放心,我今晚就去讓我爹把攤子關了,再也不去幹這羊雜湯了……」
剛回到巡檢司。
已經在這裡等了良久的環兒,就激動的撲到了洪青山懷裡,她真被嚇壞了,渾身都止不住顫抖。
洪青山笑著抱著她:
「環兒,這事跟你無關。那幫人想掃爺的面子,都被爺我收拾了。這攤子,咱們不僅要干,還得好好干。這是爺的面子,明白了嗎?」
「可是爺,給您添麻煩怎麼辦啊……」
環兒還是擔心,大眼睛裡全是淚水。
洪青山笑著幫她擦掉眼淚:
「沒事,環兒的麻煩,爺我喜歡收拾。乖乖去旁邊等我,我還有些公務處置,等下咱們一起回家。」
見洪青山開始看公函,環兒不敢再打擾洪青山。
可她看向洪青山的眼神里,已經拉絲了,心裡已經想好怎麼報答洪青山了……
看著桌上公函,洪青山眉頭也緊緊皺起。
泰安雖不在運河要道,看似山高皇帝遠,但因為泰山的名聲,還是容易吸引這些文人騷客的。
以後,再做事情,必須更收斂,更精準!
否則。
再碰到李森先這種事,就不一定這麼好過關了。
仔細復盤好幾遍,確保沒有遺漏了,洪青山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這時。
外面天已經完全黑透了,而且今晚還沒什麼月色。
洪青山想了想,招呼環兒道:
「環兒,走了,回家了。」
「好的爺,環兒都收拾好了……」
環兒迅速露出欣喜,直接過來挽住洪青山的手臂。
把環兒抱上了馬車。
洪青山剛要去騎馬,可看著環兒期待的眼神,洪青山猶豫片刻,還是上了馬車。
環兒更加欣喜,直接撲到洪青山懷裡,說起了悄悄話。
很快。
路新春、六子、段雙喜等二十幾個心腹,便護衛著洪青山的馬車,離開巡檢司,返回洪家莊。
馬車裡。
環兒也徹底放開了,和洪青山已經不是坐著,而是……一起躺著,說著悄悄話。
車廂里只有一盞小燈,光罩在紅綢燈罩里,把兩個人的臉都映得暖融融的。
「咻咻咻!」
然而。
馬車剛行駛到鎮子口附近、河邊那片樹林,洪青山正放鬆的抱著環兒呢,突然有悽厲破風聲傳來。
「哆,哆哆!」
下一瞬。
數支弩機射出的悽厲羽箭,已經驟然穿透窗簾射入馬車中,兇狠的釘在馬車內壁上。
這些羽箭射進來的聲音又急又短,箭杆還在微微顫動,尾羽上抖落下來的細碎絨毛。
臥槽!
洪青山頭皮都麻了。
但他反應極快,本能的牢牢把環兒抱在懷裡,死死貼著馬車厚實的木板邊緣,一動不敢動。
「有刺客!」
「保護大人!」
「快去巡檢司叫人!」
片刻。
路新春他們這才反應過來,紅著眼睛大叫,紛紛舉盾格擋,牢牢護衛著洪青山的馬車。
「衝過去!殺光他們!今晚,必須宰了洪賊!」
「殺!殺洪賊!」
「宰了狗漢奸洪賊……」
這時。
河岸一側的黑暗裡,驟然衝出來二十多個黑衣人,他們迅速端著弩機對路新春他們射擊,瞬間便放倒了四五個弓兵。
旋即,直接開始發起衝鋒。
「保護大人!」
路新春歇斯底里的大叫著,六子、段雙喜他們也瘋魔了,拼命嘶吼著,招呼人死死護衛馬車。
轉眼。
兩邊人便激烈的廝殺在一起,喊殺聲與血腥氣驟然刺破這寧靜的夜。
聽著外面自己麾下的弟兄一個個慘叫著倒在地上,馬車裡洪青山的眼睛早已經一片血紅。
然而!
他的第六感清晰感覺到:
外面一定有弩機還在盯著馬車裡的自己,自己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著援兵趕到。
「快!快去救洪大人!」
這時,巡檢司附近值守的一隊噶喇拔什庫,一聽到河岸這邊的喊殺聲,他們也全紅眼了,迅速策馬衝過來。
但史為峰此時更瘋狂了,大喝道:
「沖開他們,宰了洪賊!」
說著。
親自提刀便往上沖。
他們的馬就在附近,想逃隨時能逃,哪怕真滿洲到了近前,他們也能先擊退真滿洲,再逃跑。
「狗賊!想傷我家大人,先過了我這一關再說!」
一見史為峰來勢洶洶,段雙喜眼睛也紅了,他這邊陣亡的人多,已經死了三個,有著大缺口。
如果讓史為峰衝過來,就要直面洪青山了。
危急時刻。
段雙喜也豁出去了,大喝一聲,居然主動提刀衝出來,想先把史為峰給斬了。
可他的三腳貓工夫根本不是史為峰的對手,兩人對了一刀,段雙喜就趔趄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廢物!就你,也敢跟本公子動手?」
史為峰冷笑一聲,就想一刀直接了結了段雙喜。
但段雙喜反應也很快,忽然從地上抓起一把土,猛的揚向史為峰,旋即整個人直接朝著史為峰撲過去,大罵道:
「狗賊,去死吧!」
「啊!」
史為峰的眼睛驟然被土迷了,魂兒都要嚇飛了,一邊揮刀亂砍,一邊連連後退。
可段雙喜眼睛裡剛露出亮光,想把史為峰撲倒在地上。
「咻咻咻!」
後方。
一直對著馬車的弓弩手,已經對著他扣動扳機。
「噗,噗,噗……」
下一瞬。
段雙喜無比不甘的瞪大了眼睛,可他的意識已經迷離,口中鮮血不斷湧出,再沒了力氣。
呼——
一陣山風鋪面而來,生生把他已經萬分沉重的眼皮吹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