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換個思路吧

  說良心話,朝中眾臣當中,很多人其實對這群海外的「蠻夷」根本看不上眼,種種行徑無不離經叛道,而對鄭芝龍也沒什麼好感,畢竟此人是被招安的,一個海匪算什麼?

  尤其是那個島上的人種種言行,在那幫明朝士大夫眼中,哪一條不是彌天大罪?哪一條不比區區一個販私鹽的罪名更重得多?

  如果按那些士大夫官僚的想法,或者大明朝以往的行事慣例,這幫人早就被凌遲碎剮不知道多少遍了。(っ◔◡◔)っ ♥ 69shux.com ♥

  可一個人想幹什麼和能幹什麼終究是兩碼事,對於一個末世王朝也是一樣,無論那些「主戰派」如何理由充分。氣勢洶洶的幾次三番要求制裁瓊海軍。朝中的「主和派」們只要一句話就能讓他們啞口無言:

  「如將鄭氏等人逼反,大明所有海疆必然再次糜爛,試問何人能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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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末的文官集團作為一個整體辦了許多蠢事,但能夠爬到這位置上的個人卻絕沒一個傻瓜,要他們坐而論道,誇誇其談很容易,可真要他們為自己的決定負點責任。那可就千難萬難了。

  收拾台海鄭氏他們是舉雙手贊成的,但具體怎麼收拾。如何才能確保不反過來被人家翻過來收拾掉,這幫人卻是一點辦法沒有的。

  更因為前一陣,大明水師的慘狀所致,很多人開始意識到海軍的重要性,而大明缺的恰恰是這塊短板。

  崇禎之所以會同意錢謙益的建議,最終允許鄭芝龍獻給朝廷大型戰船,並且幫助組建大明水師,恐怕也因為此有直接關係。

  你既然強大,我打不過你,那不如你為我所用,但我還需防著你,同時能夠削弱你的力量是最好的。

  不管怎麼說,鄭芝龍此舉,崇禎皇帝還是嘉許的,並且傳旨擢升鄭芝龍四海水師都督同知,放權讓他組建全新的大明水師。

  台島那群人跟鄭家是一夥的,大概這就是世人的認知,將鄭芝龍控制了,就等於控制了這一伙人。

  所以這段時間,抱著協助參贊的名義,朝廷委派的官員不少都來到鄭芝龍的身邊,不但是這些人,還有錦衣衛和太監。

  這一點杜子清對鄭芝龍早有提醒,所以鄭芝龍自然心知肚明,小心應付。

  鄭家不好惹,根本原因是人家手裡掌握著強大的力量,你要削減這種力量,並非一朝一夕,崇禎心裡自然要衡量。

  做個皇帝不容易,各種都要衡量,客觀條件不具備,主觀願望再怎麼強烈也只能擱置――朱由檢雖然不懂這些哲學名詞,但行事終究要遵循這些原則。

  御筆拿在他手中懸了半天,想要出兵征討鄭氏的言辭在心裡斟酌了一遍又一遍,卻遲遲落不下去。

  心情鬱悶之下,朱由檢隨手拉開書桌抽屜,從裡面摸出幾粒巧克力糖豆丟到嘴裡,但幾乎就在那股醇厚香濃可可味於口中化開的同時,朱由檢又立即想起這種頗美味的糖果恰恰也正是來自於那個台海的承天府。

  人家剛剛獲得了一種奇怪的可可樹,提煉精華製作的糖果,隨即就被上貢到他御桌,而崇禎很快就喜歡上了這種糖果。

  如今那個大島會上有不少大明官員,恐怕對於私鹽之事不可能不清楚,大概也全都同流合污了,官員薪俸低,朝廷也默許他們能夠獲得一些其他收入,其實崇禎也早清楚,只不過祖宗成法舊曆不能變,加上朝廷也是實在是沒有那麼多錢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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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夥人如果只是離經叛道,與國家毫無益處的祿蠹國賊之流,那即使對方再怎麼強悍,朝廷這邊作為一個整體,終究還是能下決心與其對抗的,接下來無非是採用何種謀略而已。

  就好像對夙敵蒙古和關外建虜一般,與強敵死磕到底本就是大明的傳統。

  可是這夥人現在已經將影響擴散到了大陸,真真切切的給朝廷帶來了不少好處。別的姑且不論,光是這紫禁城中眼下就有許多來自他們的好東西。

  尤其是眼前這座新翻修的御書房,其中所有家具陳設都是使用從海南運來的材料,完全按照人家所提供的圖紙,由南方技師帶著宮內匠人一同裝配搭建,其舒適方便程度遠非傳統宮室可及。

  思維發散開來,朱由檢的目光情不自禁從桌面奏摺上轉到了旁邊,那裡擺放著一盞玻璃檯燈,雖然仍舊需要點燈油,可由於配置了反射鏡的關係,其光照度遠比一般油燈要亮很多,晚上讀書直與白晝無異。

  接著再轉到窗前,那裡有用大塊玻璃片鑲嵌的落地大窗,對外凸出形成一個半圓的陽光房。

  每當中午時分,暖暖的太陽光照射在柚木地面上,在那裡擺上一張弧形底面的半躺搖椅,沒事的時候躺在椅子上曬曬太陽,絕對是一件賞心樂事。

  想起前些日子自己抱著幼子慈琅坐在上面搖晃,小傢伙開心大笑的樣子,縱使朱由檢此刻滿心愁緒,臉上卻也禁不住顯出一絲微笑。

  似乎是換了一種思路,崇禎的情緒慢慢的變得平緩了,很多物品自己都在享用了,而那承天府的人似乎很注重,給皇帝送禮,以為內當初自己身邊的太監幾句話,大玻璃窗和水銀鏡子,皇宮之內得到了不少,無不都是細緻珍品。

  想著想著,手裡又不自覺拈了幾顆糖豆想要扔到嘴裡,不過這位朱由檢皇帝隨即想起什麼似的,又將其丟回到罐子裡。

  說來可笑,這些巧克力糖豆在下面送上的貢品目錄中里乃是標明送給宮內幾位皇子公主的,只是見崇禎也愛吃,周皇后才悄悄給他拿了一罐,卻絕對不好意思宣揚出去。

  說皇帝跟小孩子搶糖果吃?那肯定會被人笑掉大牙的。況且數量也不多,即使以堂堂皇帝之尊,也只能嚴格控制住自己,每天固定吃幾顆,不肯超出。

  吃了幾顆糖果,心緒略略平復了些,朱由檢也終於放下手中御筆,打消了要向南方出兵的念頭。

  恐怕台海委員會怎麼他也想不到,他們送給皇帝孩子的幾顆糖豆竟然能夠有如此大的效用!

  為了不破壞心情,崇禎決定暫時把與鹽稅相關的奏章都放到一邊,先看看其它的。

  所有奏章在送到皇帝桌面之前都會由內書房秉筆太監先看過,同時在一張小黃紙條上寫下大致內容,以便於皇帝在最短時間內掌握其內容並作出批示。

  明代秉筆太監之所以權力極大,就是因為有這「貼黃」之權,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到君王的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