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尖酸完畢就不刻薄

  他話音未落,那溫體仁便開始搖頭晃腦大作惋惜之語,話里話外明著是一些可惜,痛悔之類之辭。

  實則暗地裡指責錢謙益負責的這個處置條款時過於寬鬆,白白吃了這麼大的虧,導致朝廷損失極大……幾乎恨不能把當前朝廷所面臨的窘境帽子全扣到老錢頭上。

  而錢謙益早就猜到他會給自己扣上這類帽子,也不回擊,就這麼笑吟吟聽他在內閣其他各位同僚面前大放厥詞。

  等到邊上周延儒等人都開始感到意外,心想這向來伶牙俐齒的錢受之今個兒怎麼轉了脾性?才見錢謙益不慌不忙,拿起那份剛才的小冊子,那是處置條款,輕輕拍了拍:

  「錢某不才,當初也算是殫精竭力了,鄭芝龍會同海外島嶼的民間團體奪得的疆土,獻與朝廷,不知道為了此事,朝廷之上爭吵了多少次!想哪鄭芝龍一階海匪出身自從歸順朝廷,則也有為大明建功立業之心,率海外民眾擊潰西夷奪取島嶼,皆是我華夏苗裔的赤子之心,假如朝廷不給個說法,難平海外我大明子民的心啊!」

  他轉了半圈看了看在場的內閣諸位大學士。繼續說道:

  「海外遺民,心懷大明,艱苦創業,也沒見朝廷發給人家半分錢糧,如今還收了呂宋台灣兩座大島,使我大明開疆擴土!諸位想一想,處置之後內容條款,我們根據朝廷對羈縻州縣之慣例。而朝廷以往在用西南夷人為軍時,也是同樣規矩——不發餉銀,以其繳獲為酬勞。比起西南諸蠻的軍隊,人家和鄭氏屏退西夷,可曾向朝廷要過賞賜麼?」

  不動聲色,先是一番似乎不太有力的解釋,之後錢謙益客客氣氣將那文本遞送到了溫體仁面前:

  「錢某人能力有限,只能做到這一步了。既是溫閣老猶嫌不足,那不妨再去跟台島那些民團和鄭氏水師那群人談談,看他們肯不肯重新訂約。」

  看著溫體仁那張因為猝不及防而有些呆滯的臉龐,錢謙益微微一笑,不帶一絲煙火氣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正好龐御史此議,原就是要朝廷派人出面洽談的。錢某讀聖賢之書,知禮儀廉恥,總不好出爾反爾,違背當初擬定的處置條款。而溫學士既然如此讚許此議,想必是有充足把握的了,不妨就由溫學士出面去跟那些人談罷……」

  「大學士不便出京?無妨無妨,量那些海外遺民還懂得寫朝廷禮法,尤其是那鄭氏,雖然是兇悍的海匪出身,如今做了朝廷的官,對溫大學士的盛名肯定有所耳聞,薄面可定是要給的,大可讓他們立刻進京述職……那個匯報一下,也是應當。」

  說起來,台島南人和鄭氏懂不懂朝廷禮法不知道,但是做人上還是很在行的,錢謙益又簡單提到了上次的南方蔬菜瓜果,在場的諸位不都是吃到了麼?

  一番話說得眾人都暗自點頭,唯有溫體仁面色鐵青――錢謙益慷他人之慨四處送禮,在京的各位大學士都有照顧到,唯有對溫體仁這家從來是不理不睬。

  而且在京城之內,很多人對此事都傳做笑柄,狠狠的嘲笑了一把溫體仁。無外乎民間輿論抓在東林黨手裡。

  在那幫東林士子 的眼中,錢謙益月本就應該找一個對手,是不是拎出來攻擊一下,還體現東林黨的牛氣。

  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

  而溫體仁倒是個不錯的靶子――在朝廷里位高權重,堂堂大學士,閣臣,是個重量級人物,和他做對手絕對不會給人說是以大欺小。

  而這個人但在民間名聲卻很不好,錢謙益跟他做一次對,反而可以在民間收穫到不少讚譽之詞。

  眼看錢謙益不但兩手一攤要撂挑子,還偏偏就把這份責任推到溫某人頭上,頓時把溫體仁氣了個七竅生煙!

  天下人誰不知道這個處置條款是你錢受之一力促成,那海盜出身的鄭氏更是只認你錢錢錢已,讓我去跟他們談?這不純粹趕鴨子上架麼?

  作為內閣首輔的周延儒也有些尷尬,自從錢謙益回歸之後,大有一飛沖天之勢,京城裡不少人都想去跟他搭上關係,好借上一把力。

  錢謙益這一發狠撂挑子,別說溫體仁了,就是周延儒也只能幹瞪眼。無可奈何之下,周延儒等人只得好言勸解,紛紛表示此事大可從長計議。

  但無論怎麼計議,肯定是只有受之兄你才能辦得了,換了別人更無可能云云…… 。

  而錢謙益也沒太過矯情,稍稍擺了個譜兒之後見好就收,答應設法跟南人鄭氏方面去信商議商議,看看有沒有辦法變通一二,從他們那裡再要些好處。

  不過在臨散會之前,錢謙益畢竟脫不了從前書生意氣,又撂下來幾句:「想我堂堂大明朝廷,號稱富有四海之地,卻總琢磨著從藩屬那邊弄東西,這傳出去也不好聽罷?」

  「……請諸位捫心自問,倘若鄭氏沒有中君愛國之心敬獻呂宋,老夫又極力促成處置條款,在座中又有誰曾聽說過這『呂宋』二字?又有誰知道在萬里之外,尚有這一處我中華子民生長繁衍之處?如今恩義未行,信義未立,而欲得其利,也不想想人家肯麼?」

  冷笑著說完這最後一句,錢謙益拂袖而去,留下內閣里幾人皆是面面相覷,過了片刻,才見周延儒先點點頭,滿意道:

  「還好,這才像是錢受之的脾氣……他既然嘴巴上尖酸了,行事就不會刻薄,這事兒就交給他吧。」

  眾人都無話,只有溫體仁面色依舊鐵青——別人贊同此事,或許還當真是有幾分為了國家財政考慮,但溫體仁對大明有沒有海軍其實是一點不感興趣,他感興趣的,只是要把那個死對頭絆倒,保住自己的權位而已,為此,他可以不顧一切。

  這場內閣會議草草結束,但內閣成員間的鬥爭卻沒有結束,溫體仁在政治鬥爭這一方面絕對屬於高手中的高手,一旦開始咬人,可不會這麼輕易罷休。

  幾天之後,京師城裡開始出現各種流言,龐御史那篇奏章不知怎的流傳到了民間,鄭氏俘獲到無數西洋大海船之言在京城各大茶館酒肆中傳得活靈活現。

  包括鄭家是如何肆意揮霍,將那些大船隨便肢解掉當作劈柴焰火……等等添油加醋的情節出來,一聽就知道是編出來的,可說得多了,總有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