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進入大明朝堂里做官的，至少都是通過了科舉獨木橋，這其中沒傻蛋。
對於鄭家海軍的成功，他們除了感到羨慕之外，想要模仿也是毫不出奇——不就是幾條船嘛，咱大明地大物博，再花點錢造就是了。
故此最近一段時間，幾個沿海省份的官員首腦都有奏報上來，說是想要發展水師，請求朝廷撥款支持。
不過這些奏報在被送到崇禎皇帝案頭以後，卻是引起了那位大明天子的滿腔怒火！
朕這每天焦頭爛額的，不就是因為朝廷財政缺錢嗎……平定叛亂要錢，安撫百姓要錢，鞏固邊關更是要錢――你們還想要錢建那勞什子水師？別說沒錢，就是有錢也不能給啊。
想新建沒門兒，可恢復呢？――山東登州府原本是擁有一支水師力量的，不過已經在叛亂中因為孫元化的愚蠢而損失大半，還帶累了海峽對面的東江鎮！
掌管著一半東江水師的毛承祿帶領手下過來投奔叛軍，致使東江水師實力大衰。
如今叛亂平息，登州，東江兩支水師提出要恢復原樣，倒也不能算僭越，只是朝廷同樣沒錢去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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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水師倒也罷了，一時半會兒齊全不了也無所謂，反正當年設立這支水師的目標是防備倭寇，如今倭寇基本絕跡，有沒有也無所謂。
而東江鎮水師的事情就比較麻煩了――這支船隊的任務是為至今還駐紮在遼東皮島，旅順一帶，進行「敵後游擊作戰」的東江鎮人馬運送軍餉給養。
當然明朝人沒有游擊戰概念，但他們至少知道有這麼一支部隊放在遼東，好歹可以分散後金的兵力，使其不能專心對付寧錦防線，因此在原本的東將軍主帥毛文龍死掉之後，反而增加了對皮島方面的供給。
即使他們對後金作戰是屢戰屢敗，自己內部又屢屢發生兵變，卻還要儘量維持住這支部隊的存在。
如今的東江鎮皮島總兵官名叫黃龍，他對大明還算忠誠，不過治軍手段一如當時所有的明軍將領那樣拙劣。
依靠剋扣下面糧餉建立起一支忠於自己的家丁隊伍，打仗時就靠這麼一小批「精銳」作為核心，再帶上一大群沒什麼戰鬥力的醬油眾部隊去壯聲勢。
若遇到生死關頭了就把這批人頂上去，能贏下來最好。若是連這批人也輸了潰了，那剩下醬油眾部隊再多也不頂事。
不過對那些醬油眾部隊再怎麼剋扣，終歸還是要給他們吃飯的。東江鎮如今占據著遼東半島沿海大小島嶼五十餘座，連兵員帶家屬足有好幾萬人。
這些人的糧食一方面是靠朝鮮人供給，另一方面就是靠大陸上輸送。從前是由登萊巡撫負責這條後勤補給線，後來轉移到天津。
如今隨著登州府漸漸恢復元氣，又有建議說要轉回登萊。
但不管怎麼安排，足夠的海上運力必不可少，而這正是當前明王朝所缺乏的。
黃龍已經幾次三番發來奏報訴苦，說運來的糧食實在不能滿足需要，為此已經發生了好幾起兵變，他自己也不得不從皮島移駐到旅順口駐紮，以免當地軍心不穩。
作為大明帝國的統治中樞，內閣也曾多次討論過這個問題，不過對於這種情況他們也無可奈何——糧食倒是有，可運輸用的海船不夠。
就登州剩下的那點歪瓜裂棗，連大型艦船都沒有，根本支撐不起這條航線來。
所有這一切，和大明帝國當前所遭遇的其它許多問題一樣，歸根結底其核心就在於兩個字：缺錢。即便是現在財政好一點了，但是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憑什麼拿錢來建水師？
這一點身為閣臣的溫體仁當然也很清楚。而且就在不久前，他的態度還是旗幟鮮明附和著皇帝，對下面那些要錢的奏報大加鞭撻，指責他們不懂得體諒朝廷艱難。對於隸屬於東林一派的官員更是沒什麼好話。
可這一刻，溫體仁卻仿佛換個人似的，一副為國為民，悲天憫人情懷，拿著御史的那封奏報大加讚揚。連連誇讚這名御史的確是施政人才，政略上果有不凡之處，仿佛他的這條建議能夠解決當前大明的所有問題一般。
而錢謙益則冷冷注視著對方，作為一個頭腦極其靈活的大才子，他當然明白溫體仁突然這麼誇張讚譽御史提議的意圖。
對方要借這個機會，把當前大明所遇到的財政問題糅合在一起，化作一柄利劍，斬斷他的政治生命。
如果是從前那個僅僅負有偌大才名，對於政治鬥爭和實際事務方面卻沒什麼成熟經驗的錢謙益，此刻即使能猜到對手的目標，恐怕也會一籌莫展。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了，錢謙益可是得到過高人指點的，這些年他的私人案頭有一個鎖著的暗箱，那裡面可是藏著很多信件，信件往來的對象，是絕對對外保密的。
按理說他作為文壇領袖，東林魁首顯然不用這么小心，紙頭信件這種事，大多是處置坦然，可是錢受之顯然不那麼認為的，因為信件之內的那個高人非同小可，正是曾經的登萊巡撫孫元化。
作為被杜子清在台灣所做一切影響最大的一個人，孫元化不但深切體會了杜子清做事方法上的過人之處，而作為曾經的東林黨，孫元化太清楚朝中有人支持的重要性了。
他對於錢謙益的指點單純從平輩布衣之間的交往，可是字裡行間對於錢謙益的影響巨大，他們之間的通信很早之前就開始了，那還是杜子清授意的。
而錢謙益能夠順利回到政壇，並且能夠進入內閣，無不是拜孫元化的提點，這裡面所包含的內容太多，內各種周溫之間的矛盾就是最主要的一點，錢受之當時就如同醍醐灌頂一般。
有了「高人」的指點，錢謙益自然更加在朝堂之上遊刃有餘，此刻更是胸有成竹，所以任憑對方口粲蓮花，他只是微微冷笑著，坐在那裡看溫體仁一個人表演。
好容易，等溫閣老說完了，錢尚書方才不慌不忙拿起一本小冊子，向周圍眾人晃了晃：
「當初設置羈縻州府的決定可是皇帝陛下和內閣共同同意的，那裡面允許人家建立自己的護衛家丁私人武裝，對西夷作戰一切繳獲完全是人家自己的，呂宋巡查使此意，雖然是為朝廷著想，奈何，如今朝廷也不好插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