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月前，自己的這位乘龍快婿來到松江，鄭九齡很樂意見到他的，並且，很願意和對方談談嬋兒成親的事情。⑥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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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現在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好。
「上個月的邸報下來了，禮部給事中方離上書，言如今國庫空虛，並非天災，乃是人禍，自從那魏閹授首之後，朝堂里閹黨被一掃而空，各州府縣也出現了大量空缺，而朝廷又正是用人之際，大量良莠不齊的官員被補缺，當日尚不覺得，如今，遺害漸顯……」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覺得這樣說法，或許能讓自己的這位準乘龍快婿理解自己的意思。
「今年春闈，已經有人在說存在著舞弊了，如今這方離的摺子送到了陛下面前，陛下當時就龍顏大怒，命令徹查此事！你父親主持應天府的春闈，這事情怕是少不得要被人做點文章，而賢侄你的功名，唉……我該怎麼說好呢？」
杜子清臉色如常，心裡卻是咯噔一下，原來如此，今日進門起，自己的這位準岳丈大人為何隻字不提這婚事的原因，也就一清二楚了。
科場舞弊，歷朝歷代都是朝廷的大忌，為此被抄家殺頭的考官們，不知道有多少，而杜子清他老爹身為南監祭酒，又主持應天府的春闈，那簡直就是一屁股坐在火山口上，就算他清清白白 ，只怕也要被人從裡到外查上幾遍。
更別說杜子清這個傻兒子，在就名聲遠揚，現在杜子清有了功名，補了兵部的缺，在杜家看來，這是祖宗保佑，但是，在不知道的人嘴裡，那就是杜淳杜大人做的太過火了，連傻兒子都能成了舉人，不查你查誰？
「如果沒有意外，南京的錦衣衛現在應該在查你爹的事情了，你出來有些時日了吧，不知道這些消息也正常！」鄭九齡微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提醒了一下對方：「不過賢侄你還是要有點準備，莫要自己亂了方寸，你和嬋兒的親事，等到這事情過去了再說，你看如何！」
明白了！
杜子清點了點頭，趨吉避凶，乃是人之天性，從小定親了又如何，真要是對方在官場裡栽了跟斗，沒人會願意見自己的女兒活生生的送進火坑了去，更別說沒準這一送進去就是滿門抄斬或者充軍的火坑裡去。
杜子清非常理解對方發做法，甚至生不起指責對方的念頭。
「嬋兒在後衙里看書呢，要不，我叫她出來和你說說話，衙門裡有些事情，我還要去處理，就不能陪你了！」鄭九齡站起身來，有些無奈的看著杜子清：「上次這丫頭到你們家去，聽說闖了不少的禍，一直都在念叨著這事情呢，你們說說話，將這事情揭過去吧！」
「伯父您且去忙，我和嬋兒說幾句話就走！」杜子清站起來，要送鄭九齡離開，鄭九齡擺擺手，嘆了口氣走了。
……
「爹，你是什麼意思，上次我聽說這杜子清是個傻子，去南京退婚，回來你還狠狠的罵了我一頓，說咱們鄭家詩書傳家，不是反覆小人，我那麼做，就是給鄭家蒙羞！」
後衙里，鄭玉嬋聽完鄭九齡的話，臉色頓時就黑了下來。
「孩兒回來了，乖乖的聽爹的教訓，但是孩兒心裡是高興的，爹爹給孩兒定下的相公，孩兒親眼見到了，一表人才，能文能武，也不知道這傻子的謠言從什麼地方傳出來的，反正孩兒回來後，就等著杜家過倆下聘，娶孩兒過門，在孩兒心裡，孩兒已經是杜家的人了！」
鄭玉嬋板著臉，對著他爹說道，這種神情這十幾年來，還是上次知道杜子清是個傻子之後出現過。
「現在爹你又告訴我，人家來提親，反而爹你不答應了，只因為我那未來的公公，有可能被朝廷查處，而我相公的功名，來得有些不大明白！」
她抬起頭，看著鄭九齡：「爹，我是嫁的杜子清這個人，還是嫁的他的功名，或者，還是嫁給他杜子清的爹？」
「一派胡言！」鄭九齡皺起眉頭，呵斥了一句：「爹是為你好，你難道不知道麼，爹和那杜淳多年老友，若是杜家真的遭了危難，那杜淳的為人我還是信得過的，等他杜家主動提出來退親，爹再給你找一戶好人家，也不會耽誤你！」
「那女兒呢？」鄭玉嬋哼了一聲：「女子三從四德，從一而終，女兒這算什麼，女兒還要不要做人？」
「不過是一紙婚約，你又沒真的嫁過去！」鄭九齡搖搖頭：「這事情就這麼定了，你出去和那杜子清說幾句話，打發他走，免得他心生怨氣，我這麼做，他爹能理解，他就未必理解了！」
見到自己父親不再理自己，走進了書房，鄭玉嬋鼻子一酸，眼淚就下來了。
在屋檐下站了半響，她仿佛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定，抹了抹眼淚走了出去。
花廳里，杜子清正看著茶杯，在微微出神，鄭九齡給他帶來的這個消息，太具有衝擊下了，眼下鐵廠的事情，和隆昌慶的合作，都剛剛才上軌道，突然爆發出這種事情，很可能這麼多日子以來，自己做的一切，全部都變成一場空。
官身是自己最大的保護傘，雖然對於墨家的人來說，這個東西是沒必要的，但是，六合鐵廠這邊，一個沒了官身，甚至還要受到牽累的大執事，顯然是不受歡迎的，說句難聽點的，沒了杜家的庇護，沒了自己的官身，投入鐵廠的那兩萬兩銀子的本金能不能拿回來都難說。
別看自己現在對鐵廠來說很重要，但是，在潘存孝眼裡，或許他已經覺得，現在有沒有自己其實都沒那麼重要了，黒臂弩的製作工藝已經成熟，脫碳脫硫的「精鐵」製作方法也知道了，或許日後還有些新奇的東西會出來，但是，眼前這東西就足夠鐵廠賺得大量的財富了，如果沒有意外，或許這種互利的模式會持續下去，但是，當意外來臨，而且是非常大的意外來臨的時候，好像拋棄自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他悚然而驚，原來，一直以來，都是自己缺了鐵廠的合作不可，而不是鐵廠缺了自己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