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慶昌也是有點倒霉,他們在各方面的進度都有點慢,而且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們在杭州最大的一個織場「日昌園」突然發生了火災。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
杜子清聞訊,立刻帶著人來幫忙滅火。
趕到日昌園織廠的大門口時,結果是一片混亂,梆子和銅鑼敲得震天響,到處有人呼叫救火,織廠的很多工匠和織婦都在忙著提水救火,很多人都是滿臉灰煙。
織廠本身依託於農戶的騎樓院落而建,規模擴大後織機密布,根本沒想過消防設施,一旦出現火險,這種竹木建築的房舍很容易被點著。
由於織廠內大量的工人都是婦人,在這裡叫織婦,火災發生時,端盆提桶的取水也非常有限,杜子清帶著的大批人手來的正是時候,男人們上躥下跳的立刻展開救火,但房舍太過密集了,火勢一點沒減,反有擴大的趨勢。
蘇文君在幾個襄理協理的陪同下,也滿頭大汗的趕了過來,與眾人見過禮後,一起觀看救火,這場火來的突然,蘇文君有點措手不及。
蘇壽昌、金術堅,介一聰等人帶著人也趕來了,他們站在前院的錄事房內,看著後面一棟棟的騎樓正在被火苗蔓延,忍不住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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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前後都有活水,織廠內根本沒有水井等物,雖然日昌隆的工匠已將液壓式噴水槍搬了出來,但高處的火點還是夠不著。
「必須建造隔離帶,否則都會被引燃的」杜子清在一旁說道。
隔離帶就是隔火帶,由於房舍密集,將已經著火的沒搶救價值的房舍推到隔絕火源,才是快速救火的辦法,但現在都是火頭,鑽入火場搞隔火帶那是很危險的事情,眾人還是感覺難辦。
杜子清吩咐身邊的鐵廠護衛們,每個人披上一條用水澆濕的棉被,他第一個帶頭,就衝進了火場之內。
如此行徑,讓蘇壽昌等人目瞪口呆,蘇文君更是臉都白了,自家的產業,竟讓杜子清這樣的外人這樣玩命幫忙?他們這些主人算什麼?
她立刻呼喊站在外圍的那些隆慶昌的手下工匠,也去幫忙,每個人也用淋濕的棉被做防護,一個個的衝進去,人多力量大。
只見火場密集的地方,突然有些燒毀的房屋突然就坍塌了,外圍的著火點被逐一清除了,隔火帶很快就被開闢了,剩下的火頭在眾人努力的撲救之下終於慢慢的熄滅了。
杜子清這才從廢墟當中鑽了出來,但是他也滿臉菸灰,身上的衣服被燒了好幾個窟窿,頭髮眉毛也都撩了不少。
大火熄滅,眾人一起歡呼,杜子清身先士卒,在眾護衛的心中頓時產生了敬意,這可是比什麼都值錢的。
蘇文君暗嘆:「這傢伙咋不知道什麼是危險啊?隆慶昌欠他的越來越多了,何時才能還上這個人情啊!」
火災之後,就是調查火災原因,大致上可能就是人無意間碰到了火燭造成的。
清點損失後發現,織廠內有六成的織機被燒毀,好在倉庫沒事,大量的生絲得以保存,不然損失更大。
蘇壽昌等人痛惜不已,織機都是墨家工匠製作的最新式長床,還有很多上下連床,這種床可以最高架起五層,在騎樓內支開,上下幾層都有人操作,絹稠上比較生動的圖案和花色就是這麼完成的,現在都毀了。
杜子清勸他,「好在沒有人員傷亡,這是不幸中的大幸,既然燒了就燒了吧,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正好騰出地方安放最新式的織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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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沒有辦法的無奈之舉了,蘇壽昌也只得接受。
火災之後善後的事情比較麻煩,但總歸是有人處理,杜子清也就不必留在現場了,他又趕回了鐵廠工地。
如此馬不停蹄的忙碌,很快半個多月時間就過去了,杭州鐵廠的建設基本上都已經在軌道上了。
這個時候杜子清才想起了自己應該回南京了,畢竟自己是在兵部請了假的,超期不回是個麻煩事。
而且還需要順路北上松江府,那些自己不願意面對的事情,總還是需要去面對的,這個未來的岳丈大人,自己怎樣都得見一面。
辭別了隆慶昌的杭州高層,留下所有的工匠和大量護衛,杜子清獨自北上離開了杭州府。
杭州其實距離松江並不遠,穩妥起見,杜子清還是帶上了杜七和段小六作為隨從,三人三匹馬直奔松江。
不日抵達松江,這裡還是個縣城,松江府包含了後世的上海地區,但是在現在的這個時候,卻是一片荒涼的不毛之地。
到了縣衙之後,杜子清走後門,後面才是知縣大人的後府內宅,他遞上了自己名帖,三個人被請了進去。
吩咐杜七和段小六將聘禮放在院子裡,杜子清在後堂等待,但卻遲遲不見那位知縣鄭大老爺出來見客。
杜七和段小六兩個忍不住站在後面嘀嘀咕咕的,杜子清轉頭喝止他們,這裡是人家的地頭,不能隨便胡說的。
正在說話的時候,後堂傳來腳步聲,伴隨著一聲聲咳嗽,松江知縣鄭九齡鄭大老爺終於來了。
這位鄭九齡年逾五旬,長著一張國字臉,三縷長須,精神還不錯,他跟杜淳本是同鄉,且還是同年的進士,兩人年紀相仿。
鄭九齡在北京候補的時候,原本還是有機會進入翰林院的,但卻在戶部找不到了檔案,這是莫名其妙,雖然最中終解決,可是他的仕途卻是被改變了。
別人當官都會選擇那些油水厚的地方去當官,這位鄭九齡最後選了松江,在那時候,這個地方說實在的,還真不是個好地方。
即便是這樣,原本也輪不到鄭九齡,他還不是東林黨人,可是恰恰他不是東林黨,崇禎皇帝內心最煩的就是結黨之事,所以他反而撿了個便宜。
要知道那個時候,在整個大明朝廷,光是東林一系,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候補等著官當呢?有個職位就算不錯了。
大家原本都擠破頭爭取的官位,竟然破例給了不是東林一系,且沒有什麼背景,又候補不到三年的鄭九齡,他也算是運氣不錯了。
杜子清起身拜見,鄭九齡含笑將他扶起,兩人坐下閒敘家常,無非是鄭九齡詢問杜家情況,老友是否還好之類。
但是鄭九齡和杜子清說了半天,卻絕口不提他的親事,杜子清不免有點奇怪了。
「憲之啊,我當你是自己人,有些話就不背著你說了,你的功名是怎麼來的?我想大家都清楚,可是現在風聲有點緊了……!」
杜子清愕然,這位岳丈大人的話是什麼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