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敵軍萬人確將至

  第170章 敵軍萬人確將至

  就在李來亨在凌井馬驛下定了和清軍一戰的決心幾個時辰之前,太原城外,深夜的清軍中軍大帳里依然燈火通明。

  發生了如此的混亂後,一眾漢軍旗將領徹夜未眠,被葉臣統統叫來分析局勢。也不斷有哨騎傳來從各地連夜匯聚來的消息。

  「報!報帳簾猛地被掀開,一股寒風卷著血腥味倒灌而入。

  甲勒章京劉光弼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他那身原本還算齊整的甲冑此刻已是七零八落,臉上滿是黑灰和淚痕。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甚至來不及喘勻一口氣,便用一種近平哭嚎的聲音,帶來了一個眾人雖然有所預料,但真的聽到時依然無比吃驚的消息:「大帥!敗了————全敗了!」

  「凌井馬驛————李固山摩下七千主力,一日之內,就被流賊全殲了!李固山本人————

  也————也被生擒了!」

  「轟七千主力!一日之內,全軍覆沒?

  帳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聽到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不敢置信的抽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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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不等他們從這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另一名親兵也匆匆入帳,單膝跪地,聲音艱澀地稟報導:「大帥!東山炮台雖已被我軍奪回,但————但流賊在撤離前,已將所有重炮盡數搗毀,原本預留的火藥也被他們全部引燃,徵集的數千民夫逃散一空。短期之內,東山那邊————恐怕已再無攻城之能。」

  然而這還沒完,又一名風塵僕僕、馬刺上還帶著血跡的南線急使,如同旋風般沖入帳中眾將面面相覷,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時。

  只見那信使聲音嘶啞地尖叫道:「大帥!十萬火急!南線祖澤潤固山有報!汾州以南,發現大股順軍主力正在渡河!旌旗蔽日,綿延數十里,旗號繁雜,極有可能是————是流賊李自成親率的中營主力!」

  這個消息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油鍋,整個大帳瞬間就炸裂了。

  「什麼?流賊主力怎麼會來得這麼快!」

  「完了————前有堅城,後有追兵,北面還————還丟了凌井馬驛————我們這是被南北夾擊了」

  壓抑不住的議論聲,終於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爆發開來。

  就在大帳之內人心惶惶,幾近譁然之際,鑲黃旗漢軍固山額真劉之源第一個站了出來。他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瘋狂光芒,聲音嘶啞地吼道:「大帥!事已至此,我們不如孤注一擲吧!」

  他大步衝到輿圖之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太原城的位置上:「東山炮台雖毀,但我軍南側炮台尚在!末將請命,願盡起主力,不惜代價,從南面猛攻!只要能搶在流賊援軍合圍之前,先行拿下太原!屆時,我等便可依託堅城,坐待援軍趕到,到時再以逸待勞,與那南北兩路流賊,堂堂一戰!」

  這番話,如同一劑猛藥,讓帳內不少被恐懼沖昏了頭腦的將領,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然而,帥案之後,葉臣在經歷了最初的暴怒之後,已經迅速恢復了一名宿將的絕對冷靜。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劉之源一眼,強攻?

  葉臣在心中冷笑。

  蠢貨!此時強攻,城內守軍已知我軍只能從南面來攻,必然會集結所有兵馬炮火死守南城,攻城難度倍增何止十倍!若太原未下,而流賊南北援軍已至,我數萬大軍在堅城下腹背受敵,才是真正的大禍臨頭!

  他緩緩起身,那股滿洲親貴特有的威壓不見張揚,卻瞬間壓住了帳內所有的窸窣聲。

  「南面,從兵力規模上可確認是流賊主力。」

  「北面,則出現了一支極其兇悍的偏師。」

  他略一停頓,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拋出了一個讓所有將領心底一凜的問題:「我現在要問的是,流賊在北面真的只有這一支偏師嗎?還是說,在這支能於一日之內盡殲李國翰七千主力的偏軍」背後,還藏著一支規模更大、尚未露面的主力?」

  大帳之中,靜得仿佛能聽見燭火輕微的炸響。

  「若任由南北兩股流賊在太原城下會合,我軍之危,可想而知。可南面雖是賊軍主力,但我軍尚有祖澤潤、佟圖賴兩鎮兵馬,依託祁縣堅城,尚能權且一擋。」

  他手指在輿圖上猛地一划,自南線一路劃向北方,重重點在「凌井馬驛」三字上。

  「可北面————」

  「我軍與那支偏師之間,只隔著這一個凌井馬驛。一支偏師尚且悍勇至此,若其背後真有主力壓陣,則北線方是真正的危如累卵!」

  他說到這裡,才緩緩收回手指,語氣陡然變得堅決、不容置疑:「所以,在南面賊軍主力壓境之前,我們必須先把北面的隱患除掉—哪怕付出再大

  代價,也要奪回凌井馬驛,重建我軍在太原北面的防禦!」

  葉臣的戰略剖析清晰而冷酷,瞬間壓下了帳內所有的慌亂與異議。

  然而,正藍旗漢軍固山額真巴顏,卻在這片刻的沉寂中,有些遲疑地開口問道:「大帥,既如此,北線之危迫在眉睫,我等是否該盡起主力北上,以求萬全?」

  此言一出,葉臣的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

  李永芳怎麼就生出這麼個腦子裡裝滿漿糊的草包兒子?

  他心中暗罵一句,臉上卻不動聲色,耐著性子解釋道:「凌井馬驛周邊地形狹窄,兩山夾一溝。我軍即便有十萬大軍也施展不開,徒增擁堵。況且,太原城內的守軍也不能完全不防。我們派出萬人精銳北上,就足以!」

  說到這裡,他加重了語氣,一股屬於大清開國元戎的傲慢與自信油然而生:「而且本朝自開國以來,萬人規模的野戰攻堅,還從未在這種山野小寨面前失手過!」

  當然,他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雖然可能性小到葉臣都認為幾乎完全不存在,可若真是連萬人都打不下來————那派再多人去,也是送死。

  他不再給任何人質疑的機會,開始下達最後的將令。

  「劉之源!阿賴!」

  「末將在!」鑲黃旗漢軍固山額真劉之源與正黃旗蒙古固山額真阿賴同時出列。

  「我命你二人,即刻統領本部兵馬,以為主力,準備北上!」

  部署完主力,葉臣的目光隨即轉向了帳前侍立的長子。

  「車爾布!」

  「阿瑪!」車爾布單膝跪地,盔甲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親率我鑲紅旗的一個甲喇,再帶上我帳前的一個巴牙喇纛(dào)甲喇,襄助兩位固山,一同隨行北上!」

  「襄助」二字說得客氣,但在場的兩位固山額真心中卻是一凜。他們都明白,葉臣說是讓他們做主力,實則,這場北伐之戰真正的指揮官,是他的兒子,車爾布。那一個滿洲甲喇和一個巴牙喇纛甲喇,名為「襄助」,實際則即是派來攻堅的尖刀,也是在後壓陣的監軍。

  葉臣看著心思各異的幾人,聲音卻不容置疑:「我給你們一日時間整備,做好攻堅的準備!後日,你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給我奪回凌井馬驛!將那股流賊偏師徹底碾碎!」

  「末將————遵命!」

  等部署完畢後,葉臣臉上的嚴厲之色又緩緩褪去。他走下帥位,親自走到因李國翰慘敗而士氣低落的漢軍旗將領中間,許下重諾:「諸位勿憂!李國翰之敗,非戰之罪,乃流賊狡詐,兼之其輕敵冒進所致。此番,只要爾等用心殺賊,奪回凌井馬驛,本帥必在攝政王面前為爾等請功,重重有賞!」

  他頓了頓,又拋出了一個足以讓所有人安心的消息:「而且,攝政王派來的援軍,覺羅巴哈納貝子的大軍,離我們已不過五日了!等我大清的天兵一到,區區流寇,彈指可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