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一章 觀望

  七月初三,廣東道惠州府,和平縣。

  兩廣總督丁魁楚已經與廣東總兵官王先川在縣衙內,正在對著一副輿圖謀劃著名。

  「督臣請看,此番我軍調動廣東、廣西兵馬,合兵十二萬於和平縣一帶,就是要從這裡北伐攻入江西道境內,只要能夠擒拿朝廷的南方巡視組眾人,那就算是首戰告捷了!」

  丁魁楚眉頭緊鎖,說道:「集中所有兵力於一處,如果朝廷分兵攻入廣西境內,為之奈何?」

  王先川笑著說道:「朝廷要是想打廣西,就讓朝廷打好了,反正廣西也沒有什麼油水,用廣西換江西,咱們算是賺了!」

  「劉閣老那麼精明的一個人,不會算不過來這筆帳的。頂多也就是派出偏師進入廣西,威脅我軍的側翼,只要咱們抱成一團,朝廷兵馬不會有可趁之機的。」

  雖然王先川這麼說,可是丁魁楚還是心中不安,說道:「李自成的百萬大軍都灰飛煙滅了,咱們只有十二萬人馬,真的頂得住朝廷的攻勢嗎?」

  王先川說道:「咱們又不是真的進攻京城,只是想打出一番局面,以便與朝廷談判而已,所以十二萬人馬足夠了。更何況還有雲貴、福建兵馬相助,此戰我方勝算極大!」

  聽到這裡,丁魁楚點了點頭,說道:「如此,那本督就在後方為王總兵調遣錢糧,前線的事情,就拜託王總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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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先川大笑著說道:「好說,只要督臣支援到位,本鎮一定打出一番局面來!」

  當日,王先川率領兩廣的十二萬大軍從和平縣北上,只用了一天的時間,就抵達了定南縣。

  定南縣因其地處江西道最南端,扼江西、廣東之咽喉,嶺表之所謂長治久安實賴其他,故名定南。

  此時王先川率軍殺入定南縣,守軍根本沒做抵抗,直接就開城投降了。

  隨後王先川派出一萬兵馬突襲北面的龍南縣,同時派出兩萬兵馬前往桃水河南岸,沿河布防,為主力大軍掃清前路。

  「哈哈!」

  眼見開局順利,王先川對一眾部下說道:「我看朝廷兵馬也不過如此,我軍一路勢如破竹,連朝廷兵馬的影子都沒見到,可見朝廷的精銳都在京城一帶,南下的都是些二流貨色!」

  一眾部將也是沾沾自喜,全都摩拳擦掌的準備大幹一場,也許此戰之後,眾人都可以被朝廷封賞一番,畢竟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喝。

  與此同時,貴州道銅仁府城。

  貴州總兵徐家明集結了貴州衛所兵八萬七千人,以及各地土司兵五萬八千人,合兵十四萬五千人馬,匯集於銅仁府城內外。

  大軍在府城駐紮了兩天之後,便直接衝進了湖廣道辰州符境內,只用了兩天時間便攻占了辰州符的麻陽縣,算是在湖廣道境內占據了一塊「根據地」。

  首戰告捷之後,貴州總兵官徐家明沾沾自喜,對一眾部下大笑著說道:「都說朝廷的精銳如何善戰,今日觀之,也不過如此。我軍準備了許久,朝廷兵馬竟然沒有任何準備,剛一開戰便丟了一城,可見朝廷兵馬也是名聲在外,繡花枕頭而已!」

  一眾部將雖然也有人心中謹慎,可是面對實打實的戰績,此時也沒人說什麼。

  隨即徐家明便下令,大軍在麻陽縣休整一天,然後便全軍分兵兩路進攻,一路殺向辰州府城,一路進攻鄰近的寶慶府。

  隨即貴州兵馬兵分兩路,開始朝著湖廣腹地展開,一時間湖廣各地風聲鶴唳。

  而在雲南境內,此時雲南總兵官李國志、參將李偉二人連同一眾部將,已經集結了雲南各地兵馬,合兵十四萬餘人,在雲南道武定府境內集結,其中各地土司兵就有八萬人馬,實力不容小覷。

  只是昆明城內的黔國公沐天波對於雲南總兵官李國志的起兵行為非常憤慨,認為這是舉兵叛亂,隨即在李國志起兵集結於武定府境內之後,率領沐王府的直屬兵馬一萬八千人占據了昆明城,隨後便對外宣布:沐王府效忠朝廷,起兵征討叛逆李國志!

  一時間,雲南兵馬還沒有按照計劃攻入四川境內,便先一步發生了內亂。

  雲南總兵官李國志聞訊暴跳如雷,立即停止向四川進兵的步伐,率領十四萬餘人的大軍回援昆明府城。

  而兩廣、雲貴的叛軍一同起兵的同時,兩廣總督丁魁楚、雲南總兵官李國志、貴州總兵官徐家明全都派出使者前往福建,向鄭芝龍求援,希望鄭芝龍能夠出兵進攻浙江道,如此南方各省同時起兵,則大事可成!

  當各方的使者抵達福州城都督府的時候,鄭芝龍非常隆重的接見了各方的使者。

  只是鄭芝龍在聽取了各方使者的請求後,根本沒有答應什麼實質性的稱諾,只是虛與委蛇,答應提供部分兵備和錢糧作為支持。

  而面對各方使者要求的出兵請求,鄭芝龍卻是當機立斷的拒絕了。

  在打發走各方使者之後,鄭芝龍便召集一眾部將,將如今的南方局勢向眾人通報了一番。

  「如今南方已經大亂,我福建進可效忠朝廷,退可加入南方大軍,可謂是進退皆可。所以為今之計,便在於觀望與權衡。」

  鄭芝龍面露喜色,大聲說道:「從今日起,福建各地立即封鎖各處關隘和要道,切斷朝廷與南方各省的消息往來,先觀察局勢走向,然後再決定下一步的方略。」

  眾人深以為意,如今的局勢錯綜複雜,雖然朝廷實力最強,可是南方數省起兵之後,聲勢也非常浩大,難保不會有出人意料的走向,所以眾人都跟鄭芝龍是一樣的想法:先觀望一番,等到局勢明朗之後,再做定奪。

  只是面對鄭芝龍的決定,鄭森卻眉頭緊鎖,如此投機倒把之舉,註定難以在天下大勢中占有一席之地。

  於是鄭森當即站了出來,大聲說道:「父親!如今朝廷大軍已經進駐江南各地,縱然南方各省兵馬起兵突然,一開始也許會占據優勢,可是朝廷畢竟是以全國敵一隅,不管是兩廣還是雲貴,起兵的結果註定是敗亡,我鄭家絕不可在如此生死問題上站錯隊!」

  「父親當下最為緊要的,應該是立即向朝廷請戰平亂,以鄭家兵馬進攻兩廣之地,為朝廷平定叛亂,而不是擁兵自重、左右逢源!」

  面對鄭森的當面反對,鄭芝龍的臉色有些難看,當即便說道:「如此大事,當與諸位共同商議,豈可由豎子獨斷!」

  說完,鄭芝龍便陰沉著臉,不等鄭森說話,直接對眾將說道:「從今日起,各部兵馬進入戰時狀態,不管是朝廷兵馬,還是兩廣兵馬,只要進入福建境內,一律將其擊退,不用另行稟報!」

  「此外,各方的使者進入福建境內,立即將其送到福州城內,沒有本督的首肯,任何人不得作出任何承諾!!」

  眾人紛紛抱拳領命。

  鄭森臉色凝重,此時也只能抱拳領命。

  待到軍議結束之後,鄭森心中擔憂,便又來到了鄭芝龍的書房內。

  此時鄭芝虎、鄭芝豹也在屋內,鄭森進來之後,便看到二叔鄭芝虎、五叔鄭芝豹不斷的對自己微微搖頭,生怕鄭森說錯話。

  鄭森心中一嘆,然後行禮說道:「孩兒拜見父親。」

  鄭芝龍臉色不善,冷聲說道:「何事?」

  鄭森說道:「孩兒想向父親請示,鐵人軍將士是否需要調動?」

  鄭芝龍冷哼一聲,說道:「我已經說過,我鄭家兵馬要先觀望一番,看清局勢之後,再多定奪。何須再問!」

  鄭森正色說道:「父親,如今的天下局勢已經非常明朗了,別看兩廣、雲貴兵馬來勢洶洶,可是那些兵馬哪裡是朝廷精銳的對手?以孩兒之間,只要朝廷兵馬展開反擊,兩廣、雲貴的兵馬將會一觸即潰。這場看似聲勢浩大的戰事,也會倉促結束,絕不會像父親預料的那樣遷延時日!!」

  鄭芝龍眉頭緊鎖,正要說話,一旁的鄭芝虎擔心父子二人吵起來,便接過話來說道:「森兒以為,我鄭家應如何決斷,難道除了立即出兵幫著朝廷平亂之外,就沒別的選擇了?」

  其實在鄭芝虎的心中,也是不願意現在就做出選擇的,畢竟先觀望,然後再根據天下局勢做出判斷,這樣的選擇最為穩妥。

  如今鄭家的基業已經非常龐大了,不管是鄭芝龍,還是鄭芝虎、鄭芝豹等人,都不想倉促抉擇,畢竟家大業大的,一旦選擇失誤,後果都會非常嚴重。

  鄭森說道:「二叔明鑑,如今的朝廷已經不是幾年前的昏聵朝廷,有劉閣老坐鎮,各方勢力如何抉擇,已經都擺在明面上了。有誰遲疑不決,有誰暗通叛逆,有誰效忠朝廷,劉閣老心中都是非常明朗的,難道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難道非要等到朝廷大軍壓境的時候,咱們鄭家再被迫的選擇站隊?到那個時候,還有什麼意義可言!」

  鄭芝虎聞言無言以對,一旁的鄭芝龍和鄭芝豹也是沉默不語。

  鄭森的話很不好聽,但是其中的含義,幾人都聽明白了,在內心深處也是認可的。

  只是此時出兵幫著朝廷平亂,最終能換取多少好處,幾人心中實在是沒底,所以才會想要觀望一番,不願意拿著鄭家的基業去賭。

  鄭森見眾人遲疑不決,於是便說道:「如果父親和兩位叔叔下不了決心,那不如這樣:我立即前往京城,代表鄭家向劉閣老請戰,先為鄭家拿到一個忠君體國的名聲來,然後父親和諸位叔叔再做決斷,如何?」

  鄭芝龍當即說道:「那兩廣、雲貴方面如何交待??」

  鄭森咬著牙,說道:「如果父親心中還有擔憂,那就依舊供應兵備錢糧,如此如何?」

  此時鄭森已經想明白了,明白父親鄭芝龍是打定主意兩頭討好,不到逼不得已是不會赤膊下場參戰的。

  所以與其讓父親鄭芝龍單方面與叛軍聯絡,不如自己主動站出來,與朝廷也取得聯絡,兩方討好總會有一方退路的,好過一棵樹上吊死。

  於是鄭芝龍在聽了鄭森的話後,微微的點了點頭,一旁的鄭芝虎當即說道:「森兒,你父親已經答應了,你儘快動身北上,定要一路小心。」

  鄭森不等鄭芝龍說話,直接抱拳領命,轉身便離開了這裡。

  待到鄭森離開之後,鄭芝龍對鄭芝虎、鄭芝豹說道:「如此,真的可行嗎??」

  鄭芝虎沒有說話,只是嘆息一聲,鄭芝豹則是說道:「大哥,朝廷雖然實力強大,可是兵力卻被滿清韃子牽制在北方,所以此戰勝負如何,還要看局勢的發展。我鄭家兩頭下注,也是局勢所致,沒有什麼不妥的。」

  鄭芝龍點頭嘆息,說道:「怕只怕那劉閣老會因此惱怒,到時候遷怒於森兒!」

  鄭芝虎感嘆一聲,說道:「如今局勢之下,天下各方勢力都在亂中取勢,我鄭家也是一樣的。所以必須冒的險,我鄭家子弟也不可免除!」

  鄭芝龍點了點頭,說道:「那就調集一隊親衛隨森兒北上,務必要保證森兒的安全!」

  「是。」

  十幾天之後,鄭森抵達北京城的消息,與兩廣、雲貴兵馬反叛的急報幾乎同時抵達了北京城。

  不過劉衍在幾天之前已經收到了軍情部的奏報,對於兩廣和雲貴叛軍的動向,已經有了一定的了解,並且已經與國防部尚書田輝敘、裝備部尚書荀景雲、參謀部尚書陳新甲、財政部尚書岳明等人開了幾次會議了,制定了一系列的對應方略。

  不過對於鄭森的突然到訪,劉衍還是有些意外的,畢竟沒想到鄭芝龍會在這個時候,將自己最為得意的兒子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