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聽我一句勸

  十二月初一,這一天寒風乍起,青州府城內外行人罕有,街巷上幾乎看不到行人百姓,只有青州知府王從義率領的一眾文官,站在北門外站著。

  不多時,山東巡撫顏繼祖率領新組建的撫標營抵達城外,眾將士押運著數十輛馬車,上面裝載著陳新甲東拼西湊的二十多萬兩撫恤銀子。

  「呼!」

  大隊人馬在城門口停下來,在隊伍的最前方,是一輛馬車,顏繼祖掀開車簾,探出頭來,呼出一口「白煙」,搓著手走下馬車。

  「屬下拜見撫台大人!」

  知府王從義率領一眾知府衙門的文官上前行禮,顏繼祖笑呵呵的與眾人寒暄了幾句,然後目光掃過眾人,微微皺眉,說道:「怎麼,那劉衍的火氣還沒消散,連我到了都不來迎一下?」

  王從義尷尬的笑了笑,說道:「大人不要見怪,新軍這段時間正在裝備什麼刺刀的,劉總兵一直待在軍營中,估計是沒來得及趕過來。」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

  自從劉衍成立幕府之後,幕府各部便幾乎將青州府、萊州府的各項政務架空了,幕府各部的官吏已經開始直接對各地州縣官員發號施令,戶部與農部也開始插手民戶之事,使得知府王從義以及萊州知府衙門那邊,都沒有什麼事情可做。

  不過眾人對於劉衍的「擅權」之舉卻沒有太大的牴觸,一來是因為劉衍勢大,刀槍在人家手中攥著,眾人不敢違抗劉衍的命令。二來,劉衍主動承擔了青州府和萊州府的所有賦稅、攤派等,就連王從義等人每年需要向朝廷上繳的各種「雜捐」,劉衍也一併承擔下來,全部由總兵府幕府代繳。

  而且民戶的各種投入,比如水利設施、賑濟錢糧等,也都由總兵府幕府承擔,甚至青州府、萊州府各級官吏俸祿中的不足額,或是拖欠的部分,劉衍也會根據情況給予一些補助。

  俗話說的好,拿人手短,如今王從義等青州府官吏,以及萊州府官吏,都已經看清了現實,劉衍如今權勢已成,不是自己能夠抗衡的。

  如今這樣也挺好,什麼事都不用管,什麼責任都不用承擔,銀子照常拿,每日只是穿著官服擺擺架子,或是喝喝酒、喝喝茶,快活似神仙!

  此時顏繼祖見王從義等人都在為劉衍遮掩,眾人嘴裡說著各種稱讚劉衍的好話,心中也不禁一陣嘆息:「看來劉衍已經徹底掌控青州府、萊州府,估計朝廷的政令已在兩府之地無法推行了!」

  隨後顏繼祖對眾人說道:「先進城,本撫直接去總兵府。」

  「是。」

  王從義等人紛紛閃到一邊,顏繼祖也上了馬車,大隊人馬浩浩蕩蕩開入城中。

  王從義急忙叫來新任青州府洪同宇,低聲說道:「快去軍營通知劉總兵,快去!」

  「好!」

  很快,顏繼祖率大隊人馬來到總兵府外,親衛營參將苗紹已經接到城防將士的通報,快馬趕來等候,見到顏繼祖,當即行禮:「末將拜見撫台大人!」

  「你家總鎮人呢?」

  「總鎮在軍營處置軍務,末將這就派人去尋。」

  顏繼祖「嗯」了一聲,便大步走進總兵府,苗紹急忙將親衛營左部游擊將軍吳興洲拉過來,說道:「快去找大人回來!」

  「是!」

  吳興洲正要去軍營,卻見劉衍已經策馬趕來,苗紹二人頓時鬆了一口氣。

  「大人……」

  劉衍翻身下馬,看了看車隊,以及那些撫標營將士,然後對苗紹說道:「你們先帶撫標營的兄弟們去軍營安頓,好酒好菜招待著。」

  「是。」

  苗紹問道:「那車上的東西呢?」

  「反正已經運來了,不要白不要,全部入庫,登記造冊後,移交給財部。」

  「是。」

  隨後劉衍快步來到正堂上,顏繼祖已經坐下等了一會兒,見劉衍進來,便有些不滿的說道:「劉總兵好忙啊,本撫都難得一見。」

  「呵呵,撫台這是責備屬下了。」

  劉衍笑著坐在顏繼祖的身旁,說道:「這寒冬臘月的,撫台從濟南趕來,是……,有事?」

  顏繼祖看著明知故問的劉衍,心說:你劉衍神通廣大、膽大妄為的,朝廷調你入京你不去,兵部尚書親自送來書信讓我來勸你,這麼大的動靜,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當然是有事!」

  顏繼祖放下茶杯,說道:「自從盧督臣與盧參將、許參將,以及督標營、撫標營將士血灑中原,你我就沒有坐在一起談心了。劉衍啊,你我雖然是同朝為官,可卻也是生死之交,有些話我就直說了,你要如實告之。」

  劉衍見顏繼祖開始「打親情牌」,雖然知道其用意,但是心中也不免為之一動,說道:「撫台問吧,我肯定有一說一。」

  「那好!」

  顏繼祖說道:「朝廷此番封賞,確實不公,我聽聞消息,也是非常的氣憤!開封之戰要不是你劉衍率部血戰,估計現在李自成的大軍已經攻入北直隸了。朝廷……」

  顏繼祖直接點名說道:「陳本兵糊塗!如此對待有功將士,是會讓新軍將士寒心的。」

  劉衍順勢說道:「撫台說的對,本鎮並不在意什麼官職利祿,可絕不能讓大軍將士寒心,所以這口氣,本鎮一定要爭一爭!」

  「你啊!」

  顏繼祖嘆息道:「現在陳本兵籌集了二十多萬兩撫恤銀子,我已經給帶來了。另外陳本兵還托我過來勸你,這已經是放低姿態了,依我看,此事還是適可而止,差不多就得了。」

  劉衍笑了笑,說道:「姿態?撫台莫怪,在我看來,本兵的所謂姿態,也不過是為了息事寧人而已。可我卻要為新軍數萬將士,以及數千陣亡將士的家眷考量。所以,本兵想用二十多萬兩銀子平息事端,我是無法接受的!」

  「那還要怎樣?」

  顏繼祖擔憂的說道:「難道你真的要與朝廷鬧僵?劉衍你聽我一句勸,萬事不要與朝廷為敵,這不是好事!」

  「鬧僵倒是不至於,不過好處卻可以討要一番。」

  「說吧,只要你提出的條件合理,本撫也可以代為傳達,並且幫你爭取一下。」

  劉衍伸出兩根手指,說道:「我的要求就兩點:第一,今年自年初開始,山東各地便是災情不斷,可是朝廷徵收的賦稅卻絲毫未見,遼餉、練餉、剿餉也照收不誤!所以,我要求朝廷免去青萊鎮轄區內,所有民戶、軍戶的稅賦與三大餉攤派,為期三年!」

  「什麼?三年!!」

  顏繼祖猛地站了起來,如今朝廷極度缺少錢糧,青萊鎮轄區包含青州和萊州之地,朝廷怎麼可能答應?

  「這個要求有些難辦了,陳本兵不會答應的。」

  「答不答應是他的事,說不說是我的事!」

  劉衍繼續說道:「第二,我青萊鎮臨海,可新軍各部並沒有戰船,只能沿海布防,遇上海寇,我軍也只能望洋興嘆。所以,我要求朝廷調撥一批造船工匠,人數至少也要一千人,以便我青萊鎮打造戰船,為朝廷遮護海疆。」

  「一千人!」

  顏繼祖再也坐不住了,大聲說道:「一千個造船工匠,你再招募些學徒和夥計,那是多少人?你要建造多少戰船,要幹什麼!!」

  劉衍一臉無辜的說道:「我是青萊鎮總兵官,自然要保證沿海各處的安寧,打造戰船也是分內之事啊。」

  「海防自有水師負責,你青萊鎮大可不必……」

  「可是山東水師在哪?已經多少年見不到戰船的蹤跡了,朝廷的編制水師也只是在紙面上而已,如何負責海防之事?」

  顏繼祖被說得啞口無言。

  「唉!」

  顏繼祖搖頭說道:「這兩件事我可以代為轉達,只是能不能行,我不能保證。」

  「無妨。」

  劉衍笑著說道:「撫台可以轉告本兵,我提出條件也是為了穩固後方,只有後方安寧了,新軍將士才能安心北上,還望本兵以大局為重!」

  「好吧,那我這就趕回濟南,本兵的家人還在巡撫衙門住著等消息呢。」

  「今日就走?」

  「今日就走!!」

  劉衍挽留了一番,但是顏繼祖心意已決,隨即便率部離開了青州府城。

  那些撫標營的將士剛剛吃喝上,就被顏繼祖招呼起來繼續趕路,頓時怨聲載道,卻被顏繼祖一頓怒斥壓了下來。

  劉衍見狀便讓苗紹拿出一些銀子,給撫標營數百將士每人發了一下「腳程銀」,這才讓撫標營的數百兵丁踏實上路。

  數日之後,顏繼祖冒著寒風回到了濟南府城,將劉衍提出的消息轉告了陳新甲的家人,並且為其安排車馬,送出了城池。

  轉眼又過了十來日,那家人抵達京師,陳新甲得知劉衍提出的條件,頓時怒不可遏:「一介武夫,也敢與我提條件!」

  「來人!!準備車馬,我要去見周閣老。」

  「是。」

  「等等!」

  隨即陳新甲攔住了僕人,心中思量了起來:「這兩個條件其實也不是不能辦,反正青州府與萊州府的賑濟錢糧就欠著,正好可以沖抵三年的賦稅,給兩府百姓免去。如此說,聖上肯定會同意的。」

  「至於那一千造船工匠,也可以從天津衛調集。現在天津衛那邊的船廠早就破敗,眾多工匠以修理漁船為生,甚至是沿街乞討,將他們調往青萊鎮,也算是一件功德。」

  陳新甲明白劉衍是在爭面子,也是在爭里子,自己這個兵部尚書日後還要依仗劉衍麾下新軍,此番就算了,真鬧僵了,就是兩敗俱傷的局面,平白便宜了別人!

  「算了,看來我要賣些面子,儘快辦好事情。」

  十二月二十一日,劉衍接到巡撫顏繼祖的通知,朝廷免去青州府、萊州府三年賦稅與三大餉的攤派。不過現在朝廷拖欠著兩府的賑災錢糧,所以便以賦稅和攤派沖抵。朝廷不下撥錢糧了,兩府在三年內也不用上繳錢糧了,兩不相欠。

  至於造船工匠,顏繼祖通知劉衍,那些工匠已經從天津衛出發,一路南下前往靈山衛城,估計會在明年正月抵達。

  劉衍啞然失笑,這個陳新甲真是個補襪子的主,竟然能想出這樣的對策來。甚至那一千造船工匠還不是從天津衛乘船過來,而是一路冒著風雪步行南下,就為了省去那些徵調海船的銀子,真是「節省」!

  「算了,反正目的已經達到,京師那邊就去一趟吧,免得前營將士在弘螺山孤掌難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