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錢鐸的深牢教學(修)

  第195章 錢鐸的深牢教學(修)

  刑部大牢的朱漆大門依舊緊閉,門前的石獅子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猙獰的暗影。

  張慎言站在門口,手心裡攥著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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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後站著十幾個獄卒,一個個垂手肅立,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半個時辰前,刑部衙門接到消息小閣老要來刑部大牢。

  只不過這一次不是被抓進來,是來「公幹」。

  張慎言當時正在籤押房整理陳文遠的案卷,聽到這個消息,手裡的毛筆差點掉在地上。


  來傳話的燕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張郎中,部堂說了,他只是來看看老朋友。你別緊張。」

  別緊張?

  張慎言嘴角抽了抽。

  他能不緊張嗎?

  小閣老當初被革職下獄的事情,雖不是他一手操辦,可小閣老貪墨一案卻是他帶人去

  查的。

  如今小閣老官復原職,恩寵如舊,若是想起往日之事,心生不快,他這個刑部郎中的位子就到頭了。

  他只是慶幸,好在當初他對小閣老比較恭敬,沒有做出什麼得罪人的舉動。

  不過,想著今早剛押解入京的陳文遠,他這才稍稍送了一口氣。

  錢鐸此番來刑部大牢,應當是奔著陳文遠來的。

  張慎言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官袍,大步走出籤押房。

  「都給我精神點!」他對著那些獄卒低喝一聲,「小閣老馬上就到,誰要是出了岔子,本官饒不了他!」

  「是!」

  獄卒們齊聲應道,一個個挺直了腰板。

  正說著,街角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張慎言抬頭看去,只見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來,馬車前後跟著十幾個腰懸繡春刀的錦衣衛,個個面色冷峻如鐵。

  馬車在刑部大牢門前停下。

  車簾掀開,錢鐸一襲緋紅官袍,胸前補子繡著仙鶴,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刺眼。

  張慎言只覺得眼前一花,連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禮:「下官刑部郎中張慎言,恭迎小閣老!」

  錢鐸下了車,目光掃過張慎言,又掃過那些垂手肅立的獄卒,嘴角微微上揚。

  「張郎中,別來無恙啊。」

  張慎言心頭一跳,連忙道:「下官......下官惶恐。」

  「惶恐?」錢鐸笑了,「你惶恐什麼?我又不吃人。」

  張慎言低著頭,不敢接話。

  錢鐸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站著了。帶路吧。」

  張慎言如蒙大赦,連忙側身引路:「小閣老請!」

  內監最深處的獨立牢房,是錢鐸先前住的那間。

  只是這一次,牢房裡沒有茶壺,沒有點心,沒有乾淨的被褥。

  只有一地的乾草,和一個蜷縮在牆角的人影。

  錢鐸在牢門前停下,負手而立。

  張慎言連忙示意獄卒打開牢門。

  「哐當」一聲,鐵鎖落地,牢門緩緩打開。

  蜷縮在牆角的那人猛地抬起頭。

  是陳文遠。

  他身上的官袍早已被扒去,只剩一件灰撲撲的囚衣,皺巴巴的,散發著霉味。臉上青紫紅腫,鼻樑處高高隆起,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那是王瀏的人押解途中打的。

  當他看清站在牢門外的那道身影時,瞳孔驟然收縮。

  「錢......錢鐸?!」

  他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驚恐,整個人像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往牆角縮去。

  錢鐸邁步走進牢房。

  「陳文遠,」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牆角的那人,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譏誚,「我說過,我會來找你的。」

  陳文遠渾身顫抖,嘴唇劇烈哆嗦,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想起那日在刑部大牢里,錢鐸被透骨針扎進指甲縫時面不改色的模樣,想起那句「我會來找你的」時詭異的笑容,想起自己把毒藥灌進錢鐸嘴裡時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

  「不......不要......」陳文遠聲音沙啞得不似人聲,「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錢鐸沒有理會他,轉身看向站在牢門外的張慎言。

  「張郎中。」

  張慎言連忙躬身:「下官在。」

  「東西,可都還在?」

  張慎言心頭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牆邊那排刑具架。

  透骨針、拶指夾、皮鞭、烙鐵、鐵刷、竹籤....

  一應俱全。

  他咽了口唾沫,艱難開口:「回小閣老......都、都在。」

  錢鐸點點頭,走到刑具架前,目光一一掃過那些刑具。

  他捏著那根細長的透骨針,對著火光端詳了片刻,轉頭看向蜷縮在牆角的陳文遠。

  「陳御史,哦不對,現在該叫你陳文遠了。」錢鐸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上回說了要教你怎麼用這些點東西,今兒個正好,我有時間!」

  陳文遠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如紙。

  「不......不要......」他聲音沙啞,拼命往後縮,後背已經抵上了冰冷的牆壁,再無退路,「錢鐸......不,小閣老!我錯了!我有眼無珠!您饒了我!饒了我!」

  錢鐸充耳不聞,拿著透骨針走近兩步。

  「上回咱們講到哪兒了?」他歪著頭想了想,「哦對了,講到這透骨針的用法。你當時扎了我兩針,手法生疏得很,我實在看不過去。」

  他在陳文遠面前蹲下,將那根鋼針舉到陳文遠眼前。

  針尖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你看啊,」錢鐸語氣認真得像在授課,「這東西該這麼用。」

  陳文遠眼睛死死盯著那根針,嘴唇劇烈哆嗦,卻說不出話來。

  錢鐸一把抓過他的左手。

  陳文遠猛地掙扎,卻被錢鐸鐵鉗般的手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別動。」錢鐸眉頭微皺。

  他捏著陳文遠的食指,對著火光仔細端詳。

  「你這手指倒是保養得不錯,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沒幹過粗活。」錢鐸點點頭,「正好適合。」

  話音剛落,他手腕一抖,「噗」一聲扎了進去。

  「啊!!!」

  悽厲的慘叫瞬間撕破牢房的寂靜!

  陳文遠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待到錢鐸停手。

  陳文遠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整個人像被撈上岸的魚,拼命喘息卻喘不上氣。

  手上的縷縷細小的血絲,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紅色。

  陳文遠大口喘著粗氣,低頭看向自己的食指—指甲蓋下面滲出暗紅的血,整根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才叫技術。」錢鐸將鋼針在陳文遠囚衣上擦了擦,慢條斯理道,「你上回那兩下,充其量叫撓痒痒。」

  陳文遠嘴唇哆嗦,眼中滿是恐懼。

  錢鐸站起身,走到架子前,拿起那副拶指夾。

  「這個,你上回也用過。」他拿著拶指夾走回來,「不過這玩意兒你用得更差。」

  陳文遠看著那副竹條夾子,瞳孔驟然收縮。

  「不......不要......」他拼命往後縮,「求您......求您饒了我....

  」

  錢鐸不理他,一把抓過他的雙手。

  他雙手攥住繩索兩端。

  「最關鍵的是這個力道。」錢鐸微微用力,繩索收緊。

  陳文遠頓時面露痛苦之色。

  「啊!!!」

  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陳文遠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卻又被錢鐸按回去。

  「你看,」錢鐸依舊語氣平靜,「多好。」

  他微微鬆開繩索,又猛地收緊!

  「啊!!!」

  陳文遠慘叫連連,腦袋往後仰,撞在牆上發出「咚」的悶響。

  錢鐸鬆開手,站起身,又走向刑具架。

  這次他拿起了那根皮鞭。

  「這鞭子,」錢鐸走回來,在手裡甩了甩,「你上回也抽了我幾鞭。不過你那抽法,純粹是發泄,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陳文遠看著那根皮鞭,渾身哆嗦。

  錢鐸將鞭梢舉到他眼前:「你看這鞭梢,韌性好,抽起來脆響,但光有鞭子不夠。」

  他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拔開瓶塞,將裡面的液體倒在鞭梢上。

  陳文遠眼睛瞪得滾圓,拼命往後縮。

  「不......不要...

  ..」陳文遠聲音沙啞,拼命往後爬,「小閣老!小閣老饒命啊!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小閣老!我說!我什麼都說!」

  陳文遠崩潰了,聲音沙啞得幾乎破了音,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錢鐸手中動作一頓。

  「哦?」他挑了挑眉,「說什麼?」

  「彈劾您的事!那不是我自願的!」陳文遠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喊道,「是有人指使我!是有人給了我銀子!您饒了我!我都交代!」

  錢鐸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甩了甩手中的鞭子,「啪嗒」一聲脆響,一旁的燭火也跟著搖曳。

  「說吧。」錢鐸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誰指使的你?」

  陳文遠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是......是周奎!當朝國丈!」

  錢鐸眉頭微挑。

  「還有......還有李國瑞!武清侯!」陳文遠一股腦全倒了出來,「他們派人找到我,給我送了一萬兩銀票,讓我把彈劾您的罪名坐實了,不能讓您有翻身的機會!」

  錢鐸笑了。

  「周奎?李國瑞?」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真是意外之喜啊。」

  他原以為陳文遠彈劾自己,是因為河南那些鄉紳給了好處。

  沒想到背後還有這兩條大魚。

  周奎,當朝國丈,皇后的父親,被自己收拾過、下過詔獄的老東西。

  李國瑞,武清侯,外戚勛貴,在通州的產業被自己端了個底朝天。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倒是不奇怪。

  「還有呢?」錢鐸繼續問。

  「還......還有......」陳文遠腦子飛快轉動,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往外倒,「河南那些鄉紳也給了我銀子!李繼業、趙明遠、周文煥他們,湊了五萬兩,還送了三個揚州瘦馬!讓我彈劾您和王瀏!」

  錢鐸點點頭,臉上笑容更盛:「五萬兩?三個揚州瘦馬?你倒是會享受。」

  陳文遠連連磕頭:「小閣老饒命!小閣老饒命!那些銀子我一分沒敢動啊!」

  錢鐸沒有理他,繼續問:「周奎和李國瑞給了你多少?」

  .一萬兩。」陳文遠聲音越來越小。

  「一萬兩?」錢鐸笑了,「堂堂國丈和武清侯,就出一萬兩?打發叫花子呢?」

  陳文遠連忙道:「他們說......說這只是定金!等事情辦成了,還有重謝!說只要扳倒您,以後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位置就是我的!」

  錢鐸聽完,忍不住笑出聲來。

  「左都御史?」他搖了搖頭,「周奎那老東西,自己都被奪了爵祿,還給人畫這麼大的餅?」

  陳文遠伏在地上,不敢接話。

  錢鐸在牢房裡踱了幾步,忽然停下,轉身看向陳文遠。

  「他們找你的時候,可曾留下什麼憑證?」

  陳文遠一愣,隨即拼命點頭:「有!有!周奎派來的人是他府上的管家,叫周福。他給我銀票的時候,我留了個心眼,讓他寫了個收條!」

  錢鐸眼睛一亮:「收條在哪兒?」

  「在......在我府上!」陳文遠道,「藏在床頭夾層里!還有那些銀票,也都藏在同一處!」

  錢鐸滿意地點點頭。

  他走到牢門口,對守在門外的張慎言吩咐道:「張郎中,都聽見了?」

  張慎言連忙躬身:「下官聽見了。」

  「那還愣著幹什麼?」錢鐸笑道,「派人把陳文遠藏的那些東西取回來。記住,那收條要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是!」張慎言領命,轉身匆匆離去。

  錢鐸回到陳文遠面前,低頭看著這個癱軟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前御史。

  「陳文遠,你這次倒是配合。」他語氣平淡,「本官很滿意。」

  陳文遠連連磕頭:「多謝小閣老!多謝小閣老!下官以後一定...

  」

  「以後?」錢鐸打斷他,笑了,「你以為你還有以後?」

  說完,他大步走出牢房。

  身後傳來陳文遠撕心裂肺的哭喊:「小閣老!小閣老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錢鐸頭也不回。

  甬道里的火把僻啪作響,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燕北迎上來,低聲道:「部堂,周奎和李國瑞那邊————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錢鐸擺擺手:「急什麼?」

  他邊走邊說:「先把證據拿到手。收條、銀票,一樣都不能少。有了這些東西,周奎和李國瑞就跑不了。」

  燕北連連點頭:「部堂英明。」

  錢鐸忽然笑了:「周奎這老東西,上次下詔獄沒讓他長記性,這次還敢蹦躂。」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甬道盡頭的黑暗,聲音低沉了幾分:「既然他們想玩,那就陪他們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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