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九龍山

  氣急敗壞,實在是氣急敗壞。🐤💝 ❻9Ŝ卄υЖ.ℂㄖм ♤♟

  船老大隻覺得今日不僅是到手的鴨子飛了,更是偷雞不成反蝕米。

  認命。

  小船駕遠,只留下一個人影浸在水中,奮力朝先前的渡口游去。

  文梁瑞抬眼瞥了眼旁邊笑意漸斂的女子,不由得嘴角彎起一些來,問:「捉弄人這麼好玩麼,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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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一般。」

  顧畫蕊將船艙內的花生整盤倒進了船上的廢物簍子裡,拍拍手,直起腰,「不過你當真認得路?」

  「……」

  那人沉默半晌,嗯了一聲。

  他啊,從小便在這一帶長大,又如何會認不得?

  「前面再過一段距離,便是一個水賊的營寨。」

  文梁瑞道,「叫做九龍寨,不過裡面的人我認得幾個,不會有什麼大礙,聖女放心便好。」

  「你還認得水賊。」

  顧畫蕊認認真真打量了他幾眼,「國師大人,不可相貌。」

  「過去的江湖朋友罷了。」

  說道江湖這個詞的時候,頓了一下,又流暢的接著說下去,「聖女可以先休息,等到了地方,我們在那裡過一夜再走。」

  過夜?

  看來他們要去的那個北國主城還挺遠。

  顧畫蕊並未忽略他方才那一分微不可察的遲疑,江湖,江湖自在人心,這位北國的國師,經歷過真正的江湖嗎。

  她無須知曉。

  「也好,你若睏倦,來叫醒我便是。」

  說完掩唇一個呵欠便轉身走進船艙。

  身後文梁瑞看著人懶懶散散的走進船艙歪頭便闔了眼的樣子,搖搖頭,又垂眼觀察了水勢,便握著竹篙帶著船往一個方向去了。

  九龍山其實相較邊城這種第地方算不得太遠,但是過去也要花上個大半天的時間,他們是下午出發,自然見到九龍山頭的時候,已經是天色低垂了。

  文梁瑞將竹篙支好,轉頭出聲輕喚道:「聖女。♨♜ 6➈𝔰卄Ǘ𝐱.匚O爪 💝♔」

  先將人叫醒了,過會兒才不會涼著。

  片刻無人應答,他又叫了一遍。

  「到了?」

  這回裡面才傳來尚顯得睏倦不醒的應答聲。

  顧畫蕊靠著船艙內壁,纖長的眼睫微微顫動著,一看也是才睡醒的樣子。

  最近她睡得極多,也許不是因為真的睏倦,而是因為沒有比這段時間更讓她放鬆的時刻了。

  沒有深宮,沒有皇權,沒有勾心鬥角你算我謀。

  在這個時候,她無須計算,她只是在等。

  在等對方,主動出手。

  到那時,才是她反擊的最好時機。

  文梁瑞頓了頓,嗯了一聲。

  就快到了。

  前面的九龍山,在群山掩映之中看似是個小山頭,實際上湊近了看卻發現還是挺高大,更在一堆光禿禿的山崖之中更像是青山綠水。

  這就是九龍山。

  顧畫蕊在船艙內靜坐了一會兒,而後掀開帘子走了出去,抬眼望向那座山。

  「你的水賊朋友,在上面?」

  「是,可是……」

  被她如此一問,文梁瑞上下看了看那座山,有些不自然的皺起眉來。

  手中竹篙也是隨著心頭疑慮的出現而下撐到了湖底,停住了小船。

  「不對勁。」

  顧畫蕊披著外披,站在船頭,目光掃過九龍山,將山底山上全都看了個遍,接著淡淡開口,「沒有燈火。」

  沒有燈火。

  若真如文梁瑞所說,這山上所居住的是水賊,那就萬萬不可能在這樣天色才黑未到子夜的時刻熄滅所有燈火。

  水賊的營寨,即便是晚上都需要有人輪班值守,不可能是半點光火也沒有的。

  文梁瑞眉梢一抖。

  「我們繞路吧。」

  顧畫蕊看了半晌,最終道。


  她有的是時間。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避開眼前的危機。

  她總覺得有隱隱的不安。

  文梁瑞在旁邊,手裡抓著竹竿,低頭,卻是忽然轉身在顧畫蕊面前就那麼直直的跪了下來。

  「聖女大人。」

  他頓了頓,低聲道,「可否准許臣去九龍山一趟,九龍寨的大當家與臣是舊識,若真有恙,臣……無法置之不顧。」

  白衣公子下跪這樣的場面著實難得,尤其這人還是北國尊貴的國師。

  於是就連顧畫蕊也有些意外。

  在中原邊境外的那些個舉動看來,這位國師大人,確實算不上是個重情重義,在自己性命堪憂時還會顧及別人的人。

  【 】

  甚至用上了君臣的自稱。

  難道是九龍寨的大當家同他關係已經好到了出生入死的地步?

  她思襯片刻,嘴角微彎,開口:「國師用不著這麼見外,什麼你我,如今我們可是綁在同一條線上的螞蚱,國師要去看看朋友,我自然也要跟去了。」

  其實也許根本用不著她這樣旁敲側擊的提醒,他們的性命綁在一起,已經是事實,聰明如文梁瑞,不可能不知道這點。

  「國師,以後別再跪我了。」

  停頓片刻,她接著說,同時轉身向後靠在了船艙外面,抬頭繼續看向那座九龍山。

  「多謝聖女。」

  文梁瑞默默站起,拿起旁邊的竹篙,一撐,便將船改變了方向,朝九龍山的山溝而去。

  而後便是無言,直到船真正停在山腳的渡口處。

  就連渡口,也是一片靜謐,絲毫不見半個人影,更別說燈火通明。

  不對勁,這樣子太不對勁。

  然而顧畫蕊卻是什麼也沒有說。

  她踩著弦板下船,看著面前寫著九龍寨幾字的大門。

  大門並不是合上的,相反,甚至是大開,然而裡面卻一點兒光亮也看不到。昏暗的月光並沒有起什麼實質上的作用,反而讓那扇大門看起來像是一個會吞噬人的鬼怪。

  她轉頭看向文梁瑞。

  後者已經燃起火摺子點燃了兩盞提燈,接著便將一盞交到了她手裡,說:「我先。」

  說完便提著燈朝那大門走去。

  她毫不遲疑,抬腳跟上。

  大門大開,自然也不用人推,然而走近了,顧畫蕊卻是借著手中那一丁點兒的燈火看見,這水寨的大門上面,有兩道深深的撞擊的鑿痕。

  這是人為的痕跡。

  她伸手摸了摸上面光滑的凹面,心裡有了結論。

  這是官府用來撞擊大門的木柱造成的痕跡。

  有北國的人來過了。

  心下猜測已定,顧畫蕊看著走在前面卻乍然停住的文梁瑞,卻是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走上前去,淡淡問:「怎麼了。」

  此刻是在昏暗中,她自然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動作,就見他抬起手,揚起手中的提燈,朝前照去。

  顧畫蕊順著將目光移了過去。

  呼吸一滯。

  她幾乎是要抓著身邊男子的衣服吐出來。

  那是怎樣的一副慘狀,地上橫七豎八布滿屍體,滿地鮮血,有的屍體面部朝上,猙獰扭曲的免控就赤裸裸的展現在了兩人眼前。

  這是顧畫蕊從未見過的情形。

  而她自己,就是踩在這樣的血泊裡面。

  她猛地閉上了眼睛,幾乎要屏住呼吸。

  渾身的血液都要冷了。

  即便是之前她便早有預料會是這樣的情形,但是眼見為實,慘狀更甚。

  即便是再冷靜的人,也不可能對殺人無動於衷。

  文梁瑞站在她旁邊,一動不動。

  「聖女。」

  然後他開口,輕輕的喚了她,「您去船邊等我吧,我想去看看……」

  「還有沒有生還者的存在。」

  「好。」顧畫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開始轉身朝船艙走去。

  夜,依舊還是漆黑一片,簡直就是伸手不見五指,黑暗中有一股陰冷的氣息,雜夾在微風中送來,讓得人幾乎要窒息了。

  顧畫蕊在船艙中坐下之後,便閉上了眼睛,幾乎不敢再去想像剛才那極為血腥慘烈的情景。

  就在這時,一股奇怪的芬芳香味,在空氣中飄蕩而來,強烈地刺激著她的鼻子。

  顧畫蕊心神一凜,這種味道她很熟悉,這是一種迷魂香,能使人的心智受迷,繼而意志行為都受到他人的操控。

  她立刻便朝四周看了看,奇怪了,這裡到處都是漆黑一片,明明除了她之外,就再也沒有什麼人了,可她怎麼會聞到這種奇怪的香味?

  「噝噝噝——」思忖間,黑暗中忽然傳來了一陣陣細微的呼吸聲。

  有人!

  這是人的呼吸聲!

  不過,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擔心剛剛已經進入九龍寨的文梁瑞的安危。

  轉念又一想,對方的人,肯定是衝著自己來的,他們趁著文梁瑞離開,就來刺殺自己,自己要是一有了動靜,豈不是露了餡?所以此刻自己何不假裝昏迷,看看他們究竟有何目的?

  這麼想著,她立刻便是假裝閉上了眼睛,裝著被迷倒在船艙里,暗中卻隨時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黑暗中有腳步聲走近,顧畫蕊緊緊地屏住了呼吸。

  在她身後不遠處,幾對幽暗的眸子,閃著詭異的光芒,每個人的唇角邊,都揚起了一抹輕笑,不是說顧畫蕊是北國聖女繼承人麼,怎麼這麼輕易地就被人迷倒,原來聖女也不過如此嘛。

  不一會兒,他們手中那寒芒閃閃的長劍,猛地就朝著顧畫蕊,狠狠地就劈落了下來。

  可是下一秒,只聽「鏘」的一聲巨響,他們那劈落的長劍,卻是砍在了船舷上,幾個人的身子明顯一僵,低下頭看去,俯伏在船艙上的人,哪裡還有什麼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