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入宮

  顧畫蕊自然是不知水月心中所想,怕水沾濕袖子,便稍稍挽起袖子來,手裡平平穩穩的端著銅盆,往院子那邊走去。

  方才走到拐角處,離院子還有一段距離,遠遠便看見月濃,月濃見她這樣有些衣衫不整的,只單單披著一件白衫便出來了,足上還趿著雪白的繡鞋,青絲隨意披散在背後,踏著春光過來,瞅著自己淺淺一笑道:「車備好了?」

  心裡沒有盤算的時候的小姐是最可愛的。

  沒錯,最可愛的。

  月濃一時間竟是有些看痴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忙走過去道:「小姐,你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

  「當然是洗漱了。」

  顧畫蕊並未把手裡的盆子遞過去,而是又認真的問了一遍,「馬車備好了麼?」

  「好了,已經在府門口候著了。」

  月濃說了,便要伸手去替她接過銅盆,卻被避過了,白色身影從身邊擦肩而過,只餘下一句。

  「還不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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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濃怔了怔,有些無奈的抬足跟了上去。

  自家小姐的這個性子實在是算得上固執,也向來喜歡我行我素,這麼一想倒是有些替小姐難過。

  像她這樣的性子,卻硬生生是摻和進了皇城的是非之中,她也許本可以嫁入將軍府,活得更自在一些。

  月濃是殊不知,天意這等東西即便不願意信,如今卻也不得不信了。

  顧畫蕊若不插上這麼一手,怎麼又能再次遇上夜御天。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顧畫蕊也不打算進屋,隨手便將銅盆擱在了屋外的石桌上,吩咐道:「月濃,去拿帕子來。」

  昨夜下過雨後,院裡的花花草草不知是不是錯覺,顯得更是嬌艷欲滴,如此春色為何還要進屋?

  顧畫蕊微微打了個呵欠。

  片刻,月濃自屋內拿了帕子出來了,對著顧畫蕊遞過去:「小姐,帕子。」

  「嗯。」

  顧畫蕊接過來,放入盆中潤濕,接著再撈起來,輕輕的擰乾了水往臉上敷去。💎😂 ➅➈ร𝐇𝕦𝔁.𝕔𝓸м 😡😝

  於是無華走到院門口的時候看見的便是這樣一番景象。

  白衣的姑娘站在院中的樹下,手裡握著繡了杜鵑花的手帕,遮住了半邊的面孔,只露出一點嬌紅的唇瓣,還帶著微微的弧度,像是做夢一般的,配著深居小院與那一頭烏黑的青絲,就像是畫中走出的人兒。

  無華頓了頓,手裡的摺扇下意識在手心敲了敲。

  「無華公子?」

  月濃眼睛尖,一下子便看見了,於是便欠了欠身,喚出口道。

  這麼早,怕是來給小姐瞧病的,也算是有心了吧。

  「無華?」

  顧畫蕊聽聞,轉頭朝著院門口看去,便瞧見那人倚在邊上笑眯眯的同她打招呼:「起這麼早,是要上哪兒去啊。」

  顧畫蕊淡淡看他一眼,不輕不重的開口:「皇城。」

  「皇城?」

  無華似是並不意外,「你要入宮。」

  「嗯。」

  顧畫蕊回過頭去,又將帕子浸入水中擰了一道,兀自往臉上抹了一把,回答道。

  「嗯……」

  無華若有所思的倚在門邊,點點頭,忽然卻是話鋒一轉,「今早的藥飲了嗎?」

  「飲過了。」

  水月在顧畫蕊身邊道,順便替她將用好的帕子接過來,朝著無華道,「是按照公子給的方子絲毫不差煎的,藥材也都是今早才去購置的。」

  「那便好。」

  無華道,末了直起身子,朝前走了幾步,伸手出去對著顧畫蕊道,「手給我。」

  顧畫蕊抬手撩了撩肩上散落下來的頭髮,看了看無華,明明是冒失無禮的舉動,她卻並不在意似的,直接便將那隻手臂伸了過去。

  一點兒也不擔心。

  無華也不意外,手指搭在了她的腕子上,只是半晌便收回手來。

  「脈象是穩的。」

  他開口,「沒什麼大礙,昨晚便說過只是普通的受了些寒而已。」

  聽這語氣,還頗有些無奈在裡面。

  想必是被夜御天叫來的了。

  並非是顧畫蕊如此自信,而是她連問都不消問便知道就是這麼一回事。

  「你去看看水袖吧。」

  顧畫蕊也將手收回,淡淡就下了逐客令。

  「誒喲,我可是大老遠跑過來就為了探查一下你的病情啊。」

  無華挑眉,手裡的摺扇微微一抖,展開成一副紫竹圖,「竟還是如此冷淡,著實叫人心寒。」

  顧畫蕊站在原地頓了頓,開口:「月濃,你且先去將這盆水倒了。」

  聰慧如月濃又怎會不知這是自家小姐刻意支開自己的手段,於是便應了一聲,彎腰端起銅盆,從院子門那兒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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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畫蕊就站在那裡,兩人之間沉默了許久,最終是她先打破了沉默,手中青絲繞指,仿佛是最上好的絲綢,從指縫間輕輕划過,慢慢問道:「上次我向你求的那顆假死藥丸,你可制出來了。」

  先前他們互相約定便是她七日之內取得解藥,而他替她做出那粒能使人假死的藥丸。

  她終究是不甘於束手待斃的。

  「那粒藥所需的藥材非常繁多,甚至有一兩種還是珍貴的藥材一類。」

  無華嘖嘖兩聲,「而且……」

  顧畫蕊抱著手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對於他話里的內容全然不理會,就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

  「……」

  無華見她這樣的表情也覺得無趣,話鋒一轉道,「雖然很難做,可是像我這樣的天才醫者又怎會制不出呢?」

  說罷從懷中掏出一隻玉瓶出來,朝著顧畫蕊丟了過去。

  顧畫蕊朝前微微邁了一步接住,入手冰涼,玉瓶的玉料也是上好的,可見裡面的東西是何其珍貴。

  「雖說是制出了符合你要求的東西,可是在如此極短時間內做出的藥難免有弊端。」

  無華道,「裡面有一味藥是我臨時尋來作替代的,所以會有副作用,你在使用的時候千萬當心。」

  「什麼副作用?」

  「那種藥材會使人產生幻覺,並且這種幻覺是隨著時間遞增的,若是你無法在三之內憑藉自願清醒過來,那麼性命恐怕都會堪憂,更有可能一直陷在裡面出不來了。」

  無華斂了玩笑之色,正經說道。

  「哦?那確實是挺危險的。」

  顧畫蕊點了點頭,精緻的朱唇揚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不過……」

  她頓了頓,「我可從來沒說過我要自己吃。」

  此時月濃已是將盆內水都倒盡了,又思索著小鄭正在與無華公子談要緊事,自己若是貿然闖入必然不妥,正在門口踱著步徘徊,卻是見到一人自院中邁出了。

  「小……無華公子?」

  今日二人同樣穿著的是白衣,因此著實一瞬間會有些眼花也是難免,月濃見狀也知是已經談妥,便抱著盆子走過去,先是對著無華行了個禮,末了看到無華的表情卻是覺著有哪裡不大對勁的地方,卻又不知是哪裡不對勁,便進了院子,歪著頭問顧畫蕊:「小姐,無華公子,您可覺著無華公子今日有哪裡怪異的麼。」

  自然是沒有的了。

  方才不是還笑呵呵的站在門口同她們打招呼的麼?

  顧畫蕊淡淡的看了一眼院門口的方向,道:「並無,不妥只在他出門的那一瞬而已。」

  至於為何,也只有她與無華兩人自知了。

  月濃端著盆輕輕放在了石桌上,心頭微微有些奇怪,這會兒大家都喜歡打謎語了麼?不僅是無華公子,連小姐都怪怪的了。

  「月濃。」

  顧畫蕊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屋,「替我更衣。」

  進宮的衣飾自然是要穿的正式一些,卻又不能過分艷麗喧賓奪主。因此她挑中了一件淡藍色的對襟長裙,邊上繡著蝴蝶紋,不會與中原皇城的任何的圖騰相衝,看著也是清淡的很,絲毫不是會惹人厭煩的顏色與款式。

  髮型則是由月濃替她挽了流雲髻,月濃手巧,挽出來的髮髻更是精緻好看,襯著少女的臉更顯得婉轉靈動。

  「小姐。」

  月濃手裡拿著一枚銀質的蝴蝶步搖,正在她雙鬢旁比劃著名,「真不知道奴婢還能替您梳多久的發。」

  步搖穩穩插入髮髻,顧畫蕊心裡卻是仿佛被扎了一下。

  銅鏡中的人兒面上稚色已是褪去,此刻漸漸顯出花一樣的嬌美出來,比之後宮三千胭脂色都還要更勝一籌。

  她不擔心地位,不擔心權勢,不擔心財富。

  唯獨擔心的是這個。

  她擔心的是失去自由。

  被剪了雙翼的雄鷹,怎還稱得上是雄鷹呢?

  此時手裡握著的是一隻長而尖銳的簪子,顧畫蕊自然不會如那些個逃嫁千金一般會傻到毀去自己的面容,這副面孔還算禁看,若往後實在無處可去,西子湖似乎也不失為一個很好的選擇。

  方才都忘了同無華說這件事了。

  顧畫蕊如此想著,心頭猛然一驚,自己居然不知何時竟變得如此頹然了。

  「小姐,好了。」

  月濃將最後一片珠寶插入髮髻,收回手,道。

  她下意識就去摸了摸自己的鬢邊。

  如今還是雙髻,還不知何時她就要梳起婦人頭了呢。

  「小姐,馬車已經在門口等了許久了。」

  「好,我們出去。」

  月濃從旁邊拿過那件襖子替顧畫蕊披在身後,顧畫蕊的目光卻是掃過旁邊那件灰褐色的大麾,這淺淺一眼被月濃看在眼裡,只道:「是夜將軍的大麾?這兩日手頭事情太多,待回來奴婢便洗了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