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異變

  「你出去吧,我要睡了。(っ◔◡◔)っ ♥ 69shux.com ♥」

  顧畫蕊往榻子裡面蹭了蹭,裹著身上的錦被坐到了床中間,作勢要躺下,門外的月濃自然不便留下,再次擔憂的看了顧畫蕊一眼之後便輕輕的合上了門,只留她一人在內。

  顧畫蕊有些啼笑皆非。

  這是什麼眼神,怎的好像自己得了什麼不治之症似的。

  待門完全合攏,門外的腳步聲漸漸消失,顧畫蕊嘴角的笑意兀的收斂了,從軟榻上跳下床,只著單衣便赤著腳走到了窗邊,一把推開了窗子,嘴裡大口的喘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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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下意識的覆上左肩的那個位置,內心是絲毫不掩飾的驚詫。

  是那個胎記。

  這個胎記她生來便是帶著的,不論是上一世,或是這一世,它都只像是個普普通通的印記,直到剛才。

  剛才……左肩上傳來的灼燒感不似錯覺!

  顧畫蕊站在窗邊頓了一下,抬手毫不猶豫的拉下了自己左肩的布料。

  夜晚的微風吹過,似乎讓那陣灼燒感減緩了不少,然而那樣疼辣的感覺卻又是分明的,顧畫蕊將右手覆上了記憶中那隻鸞鳥的位置,下一秒竟是猛地收回手來。

  燙……噬心的燙!

  怎會有這樣滾燙的溫度?!

  這溫度,恐怕都已經要超越承載的極限了啊。

  詫異之餘她已是轉身面向了銅鏡,銅鏡內的少女青絲垂髫,貝齒朱唇,側著身子扭頭看向鏡面。顧畫蕊清晰的看見,自己左肩上的那個印記竟是不知何時變成了硃砂一般的鮮紅!

  這是什麼詭變。

  灼燒感依舊在持續,她只好背靠著牆面,讓左肩吹到涼風,以此減少一些痛苦。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饒是顧畫蕊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當下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後,忽然想起了一件險些被她忽略的事情。

  先前水袖可是曾對她說過那關於北國使者的事情,北國的使者衣飾上所繡的鸞鳥圖案的標誌,就與她肩上的胎記一模一樣。

  當真是一模一樣嗎?

  顧畫蕊上一世畢竟只是身居青樓,並未涉及皇室之事,也許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才會有那樣多的秘密都不曾被揭開。♖👤 ❻9𝔰нǗx.𝐂Ⓞм ♔😾

  肩上的灼熱漸漸消失,她微微鬆了一口氣。

  渾身宛如泡在溫水之中一樣提不起半點力氣,顧畫蕊靠在鏡旁許久,才緩緩抬手拉起衣服來走到窗邊倒了下去。

  眼皮漸漸沉重,也分不出心思去細想那些七七八八,不消片刻便就昏睡過去。

  相府外。

  「確定了?」

  一名黑衣男子轉頭問身邊的另一名同樣身著黑衣的人。

  「確定。」

  他身邊的人嘿嘿的笑了兩聲,「從來沒能這麼確定過。」

  他的手裡正趴著一隻長尾形似蜥蜴的動物,此刻吐著舌頭,原本雪白的顏色中竟是透出絲絲殷紅。

  「隔了十多年,將近都快要二十年了。」

  先前問話的那名道,「你可確定那蠱還養在她體內。」

  「呵,這蠱除了她體內,還能在哪存活呢?」

  後者手腕一翻,掌心的動物便被他收起,「明日她便要進宮了,我們今日的試探只怕會打草驚蛇。」

  頓了頓,「只能先下手為強了。」

  顧畫蕊次日起了個大早。

  其實原因多半是因為身子。

  她本就受了寒,昨夜卻還赤著足跑到窗邊吹了半天的冷風,今早便是覺著有些差點呼吸不過來才驚醒了的。

  「小姐,藥。」

  月濃端著一個瓷碗過來遞到她身邊,「燙著,吹吹再飲罷。」

  她起得早,月濃她們比她起得更早,天才方亮,月濃便去尋了水月,拉著人一同出去買藥材了,直到方才恰好回來,便給顧畫蕊與水袖煎了藥,兩人分別去兩個地方送藥了。

  「苦了你們了。」

  顧畫蕊接過藥碗,低頭輕輕吹了吹表面,黑濯色的藥汁上面盪起幾片細小的藥物浮渣,「還有水袖,她本就受了寒,昨夜難道還在那裡……」

  「沒有,小姐放心吧。」

  月濃替她又拿來一張錦帕,放到了她邊上,道,「昨夜我與水月去輪流照看的夫人,所幸如此才讓水袖好好睡了一覺。」

  不論水月,月濃卻是已經整整兩晚沒有好好歇息了,顧畫蕊端著藥湯的手頓了頓,片刻才開口:「今晚你不必再守著了。」

  她今日進宮將這段日子的所有做個了解,一切就應該結束了。

  顧畫蕊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她實在是不想認命啊。

  素日裡向來禁不得一點苦的人,今日卻是一口喝完了一碗苦澀無比的藥湯,連糕點都沒要,月濃站在旁邊難以掩飾心中的詫異。

  「小姐有心事?」

  照這樣的情形,恐怕就是心事了。

  然而問完卻遲遲都沒有回應,月濃是聰慧的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當下便不再開口追問,伸手將喝空的瓷碗端回,只道:「小姐想吃什麼,桂花糕要麼。」

  →

  這是顧畫蕊的慣例,但凡是吃到了苦的東西,必定要吃些甜膩的糕點,倒不是嗜甜,僅僅只是怕苦而已。

  誰料到顧畫蕊卻是搖了搖頭。

  「不必了。」

  她抿了抿唇,唇齒間還遺留著方才飲下的中藥的苦澀的味道,忽然之間竟是不覺得難吃了,反而帶了點特殊的清香,大抵就是藥香吧。

  「替我備著馬車吧。」

  顧畫蕊道,「我要入宮。」

  「入宮?」

  月濃微微一怔,受了寒身子還未好,小姐為何會突然……

  然而月濃到底還是月濃,會看眼色,識大體,只輕輕一句似是自言自語一般,便立即答道:「是。」

  轉身端著藥碗便跨出門去。

  顧畫蕊這才是方醒,因此梳妝打扮一切都是沒有的,月濃又被自己喚出去備車,看來是要自己來了。

  可真傻,本該讓月濃先做完這些的。

  顧畫蕊搖了搖頭,本是盤著腿坐在榻子上的,此刻將腿腳伸了出來,伸展一下,免得待會腿麻。

  雪白的雙足在榻子邊緣晃了又晃,最後探下去,觸到了擺在軟榻前面的繡鞋。

  趿了鞋,顧畫蕊隨意伸手拿了旁邊架子上搭著的一件雪紡的白錦外披,穿在身上,該看的不該看的都擋去了,便端起銅盆出門打算去打水,也順便熟悉一下這個相府。

  她是不喜這個所在,然而也不願有哪一日魂斷他鄉,卻連自己住了半輩子的地方都毫無印象。

  從她的院子出門,早上的下人自然是比晚上多的,來來去去,顧畫蕊隨手逮了一個問便問出了水房的位置。

  上一次是從水袖那邊出發的,應當也是差不多的。

  她回憶著上次的路線,再配合著今天問出來的路,很順利就找到了水房。

  才一進去,便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小姐?……」

  水月也是愣了一下。

  她是想不到如小姐這般的世家子弟會親自到水房打水的。

  「早。」

  顧畫蕊認出她,便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對了,水袖現在如何了?」

  一開口問的是水袖,正如水袖一開口最先關心的便是顧畫蕊一樣。

  主僕之間的感情,好到令人有些羨慕。

  「水袖沒事了。」

  水月將井裡的水桶拉起,因此也不便行禮,轉頭對著顧畫蕊彎了彎腰,點頭道,「屬下昨日便試過她的體溫了,不燙,應該是沒有燒了,而且看著也挺精神的,沒事。」

  總之是沒事了。

  顧畫蕊聽到她這樣說顯然也是放了心,順勢就把手裡的盆也遞了過去:「幫我也打一盆吧。」

  口氣是挺平和的,絲毫沒有對待下人命令似的語氣。

  雖說是自己主動出門打水的,但是有免費的苦力正好在,何樂而不為呢?

  顧畫蕊將盆遞過去以後,便裹著衣服在旁邊看著,水月是習武之人,力氣自然也不一樣,一桶水三兩下便可以提起來,那銅盆不消片刻就已經裝好水了。

  「小姐,屬下替您抬回去吧。」

  水月看她在一邊裹著衣袖,還以為又是冷了,於是也不打算管自己那邊的了,抬起顧畫蕊的銅盆便要往外走,卻是被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攔了下來。

  「你打水是為了水袖的吧。」

  顧畫蕊輕咳兩聲,「還不快去?」

  說著便將銅盆重新拿回,還不及水月反應,就沖她挑了個眉毛,道:「好生照顧水袖,今日我要進宮。」

  進宮。

  水月下意識道:「屬下陪小姐同去。」

  「你不用去。」

  顧畫蕊看了看她,「討論終生大事,你要聽什麼?」

  終生大事。

  水月心下一頓,終生大事,難道是和將軍,終於……

  雖是不甘心不情願的,但是既成事實的事情,憑她一人之力想要逆轉可謂難過登天。

  她定了定神,道:「保護小姐是屬下的職責,若是因屬下保護不周,小姐遇到了什麼危險,將軍該怪罪下來了。」

  「危險?」

  顧畫蕊嘴角忽然勾起一點笑容來,「深宮中有哪一處是不危險的嗎?這之中的危險又豈是你能保護得了的。」

  末了,「你就待在府中,這是命令。」

  命令二字既出,水月自然是不得不從,她不涉深宮,不知道宮中的勾心鬥角,怎樣不會想到那些可是些恐怕是到了眼前也無法察覺的危險啊。

  顧畫蕊不再看她,端著銅盆就轉身出了水房。

  水月站在她身後看著,一襲白衣的女子,青絲垂髫,乍看宛若謫仙一般,就在春光正好的三月天裡,手段強硬,外冷內熱,堅強又聰慧的女子,怎會讓人不喜呢?

  水月有些恍然。

  大抵便是如此了吧。